場地里此時還是空的，貝貝和徐三石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周圍的座位上人越來越多，有人在小聲議論著什麼，有人興奮地指指點點。霍雨浩聽到旁邊幾個人在討論「最強攻擊對最強防禦」「今天這場值了」。
「霍雨浩。」
一個壓得很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霍雨浩後背一僵，扭頭看去。
王冬穿戴整齊，從斗魂區入口方向走過來。他剛洗完澡，頭髮還帶著潮氣，貼在耳側。臉色不算好看，但也沒有之前宿舍里那麼紅了。他走到霍雨浩旁邊，沒有立刻坐下，站了片刻，才坐下來。
霍雨浩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兩個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誰都沒看誰。
「你怎麼來了。」霍雨浩問。
「廣播裡說的，貝貝對徐三石。」王冬看著場地，語氣很淡，「出來透透氣。」
「哦。」
沉默。
唐雅坐在霍雨浩另一邊，偏頭看了看王冬，又看了看霍雨浩。她沒說話，但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王冬先開口了。聲音還是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見。「剛才的事。」
霍雨浩心裡一緊。「嗯。」
王冬說，語氣里有種很硬的、繃著的東西，「你推門太快了。」
「對不起。」
「你知道就好。」
又沉默了一陣。霍雨浩覺得這比被徐三石搶魚那會兒還難受。他寧可王冬罵他幾句，或者像上次那樣直接動手。但這種冷冰冰的、客客氣氣的狀態，讓他渾身不自在。
「那個，小雅老師。」他開口，想打破這種氣氛，「這是我室友，王冬。王冬，這位是唐雅，我們的學姐。」
王冬這才正式轉向唐雅，微微點頭。「唐學姐。」
唐雅看著王冬的臉，眼睛彎了起來。「好漂亮的小正太啊。我喜歡。」她湊近霍雨浩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小雨浩，你這室友長得可真好看。」
「小雅門主，你再這樣我就叫警衛了。」
唐雅笑了笑，對王冬道：「要不，你讓小雨浩做做工作，把你也吸收到我們唐門來怎麼樣？」
王冬聽到「唐門」二字，身體微微一動。他看了唐雅一眼，又看了霍雨浩一眼，沉默了一息。
「唐門。」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些，「我聽說過。曾經的大陸第一宗門。」
唐雅點了點頭。「那你走運了，我就是當代唐門門主。怎麼樣，是不是很震驚？來吧，唐門歡迎你。」
但令唐雅意外的是，王冬在短暫的呆滯之後，竟然向她點了點頭。
「好啊。我早就聽說過唐門暗器的神奇。唐門主，我想要加入唐門，請您收下我。」
「啊？你真要加入我們唐門啊？我們唐門現在可只剩下三個人了。」唐雅大吃一驚，看著王冬的眼神中滿是不解。
王冬認真地點頭。「我希望加入唐門，拜託了唐門主。」
唐雅的臉上那層隨意的笑意收了一些，換了一種鄭重的表情。「這件事我考慮一下，回頭讓雨浩告訴你答覆。」
王冬點頭，沒有再說話。他把目光轉回場地中央，後背靠在椅背上，姿態安靜。
霍雨浩坐在旁邊，一直沒有插話。王冬在說出「唐門」兩個字之前，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有備而來。
這時，場地中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貝貝走在前面，臉上帶著那種溫和的笑意。徐三石跟在後面，鼻樑上貼了一塊小小的紗布，臉色不太好看。
他的目光掃過觀眾席，在霍雨浩身上停了一拍，然後收回去，看向對面的貝貝。
場地旁邊，一名身穿灰色長袍的中年老師走了出來，雙手抬起向下壓了壓。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五年級徐三石對四年級貝貝。斗魂規則，禁止攻擊要害。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力為負。預備——」
就在這時，唐雅突然湊到霍雨浩耳邊，壓低聲音：「小雨浩，你的精神探測共享極限距離是多少？」
霍雨浩沒有轉頭，目光還落在場地里。「單方向的話，六十米左右。再遠精度就不夠了。」
唐雅點了點頭，右手舉起來，向場地另一邊的貝貝比劃了幾個手勢。霍雨浩沒看懂那些手勢的意思，但他看到貝貝微微點了一下頭。
「比賽開始。」裁判宣布一聲後迅速後退。
貝貝和徐三石在同一時刻釋放武魂。
藍紫色電光從貝貝右臂炸開，鱗片覆蓋到右胸。
徐三石的身體也膨脹了一圈，黑色龜甲盾出現在手中，三個魂環環繞其上。
兩人緩慢側行，互相盯著對方。藍色和黑色的魂力在場地中央碰撞，涇渭分明。
霍雨浩的靈眸微微亮起，精神探測覆蓋了整個場地。他把探測到的信息通過精神共享傳遞給貝貝。徐三石的腳步落點，重心偏移，龜甲盾的防禦角度，每一處細微的肌肉發力都呈現在貝貝腦海中。
貝貝動了。他沖向徐三石，在五米外躍起，龍爪拍向龜甲盾。
徐三石不慌不忙，舉盾格擋，第一魂環亮起—玄冥震。黑色氣罩從盾面擴散，帶著震退和眩暈效果。
貝貝的第二、第三魂環同時亮起，雷霆之怒疊加雷霆萬鈞，硬生生撕開黑色氣罩擠了進去。
徐三石反應迅速，他的第二、第三魂環也亮了。
但就在他即將釋放魂技的瞬間，霍雨浩將紫極魔瞳凝聚在靈眸深處，靈魂衝擊毫無預兆地刺入徐三石的精神防線。
徐三石的魂技停滯了一拍。貝貝的身體貼著地面滑出，鬼影迷蹤步，右爪扣住龜甲盾下沿，整個人繞到盾牌後面。右腳蹬在徐三石小腿上，雷電瞬間奔涌。徐三石的身體僵在原地，貝貝的龍爪扣住了他的肩膀。
「貝貝勝。」
裁判的聲音響起，霍雨浩收回了魂技。他的太陽穴跳了兩下，靈眸深處那層淡金色的光芒暗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玄天功在經脈中緩緩運轉，開始恢復消耗的魂力。
場地里貝貝已經鬆開了徐三石，朝他伸出一隻手。徐三石罵罵咧咧地拍掉他的手，自己爬起來，鼻樑上的紗布歪到了一邊。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嘈雜的議論聲，有人歡呼，有人嘆氣，更多人則是在抱怨這也太虎頭蛇尾了、日尼瑪退錢等等。
唐雅站起來，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走吧。」
霍雨浩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魂力消耗了不少，但精神海還算穩定。他和王冬並肩往出口走，唐雅在前面帶路。走到門口的時候，貝貝追了上來，把一個小瓷瓶塞進霍雨浩手裡。
「玄水丹，回去吃了。今天辛苦了。」
霍雨浩接過瓷瓶，點了點頭，沒有推辭。
貝貝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找唐雅了。霍雨浩把瓷瓶收進二十四橋明月夜，繼續往宿舍走。王冬走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誰也沒說話，但那種尷尬的沉默比之前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