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霍雨浩還是帶王冬去了食堂。他嘴上說著「忍痛割肉」，掏錢的時候一臉肉疼，但還是在最貴的窗口買了兩份紅燒肉。
王冬吃得心安理得，霍雨浩看著錢包又癟了一層，吃菜時牙齒明顯用力許多。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兩人出了教學樓，唐雅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手裡提著一個包袱，裡面是今晚烤魚的材料。
「走吧，小雨浩，我又給你準備了一次。」唐雅把包袱塞給霍雨浩，又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對了，這個你大師兄讓我給你的。回頭晚上回去吃了。」
霍雨浩接過瓷瓶，沒多問，收進二十四橋明月夜。王冬在旁邊看見了，眼睛一下子直了。那個瓷瓶他認得，昨天貝貝給霍雨浩玄水丹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第二顆了？他張了張嘴，但沒說什麼。
「小雅老師，你考慮我的事怎麼樣了？」王冬湊上去，一臉熱切。
唐雅嘻嘻一笑。「我跟貝貝商量過了。貝貝說，如果你在新生第一次考核中獲得了全年級第一名，就吸收你加入唐門。」
「好，一言為定。」王冬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王冬答應得太快了，就好像壓根不在乎具體條件。
有備而來，這個詞又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三人出了學院大門，霍雨浩剛把烤架支起來，就看到了徐三石。
他站在隊伍第一個，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不算太好看，但也沒什麼火氣。唐雅看到他，立刻挺身而出。「怎麼，不服氣啊？要不今天我跟你上斗魂區？」
徐三石沒好氣地道：「你？省省吧。我可不打女人。別搗亂，我今天是來買烤魚的，沒看到我排第一個麼？」
唐雅打量了他一眼，悻悻地道：「買給江楠楠？」
「嗯。」
「看不出你還挺痴情的，可惜，人家看不上你。」
徐三石怒道：「唐雅，你別惹我啊。昨天讓你家貝貝騙得我好慘，我都沒找你們算帳呢。」
唐雅吐了吐舌頭，扭頭對霍雨浩道：「開始吧，小雨浩。看在某人昨天提供了一些好東西的份上，今天就賣他兩條。」
霍雨浩沒接話。他支起烤架，生火，處理魚。前兩條給了王冬，王冬付了錢，拿著烤魚站在旁邊咬了一口。
然後王冬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烤魚，又咬了一口。這一次嚼得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魚肉在嘴裡化開，外皮焦脆，內里嫩滑，鹽味剛好，紫蘇葉的清香從魚腹里滲出來，和魚本身的油脂混在一起。
「霍雨浩。」王冬的聲音有點變調，眼睛裡都冒出了小星星，「你烤的魚也太好吃了。」
霍雨浩翻了一下魚，沒接話。
「你到底怎麼烤的？」王冬湊過來，盯著烤架上的魚，「火候，調料，還是手法？」
「都有。」霍雨浩把第三條魚遞給唐雅，「你想學？」
「你教我？」
「再說。」
王冬哼了一聲，但沒再追問。他站在旁邊看霍雨浩翻魚，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低聲嘟囔了一句：「難怪唐雅學姐天天惦記。」
第三、第四條給了唐雅。
徐三石的臉色越來越黑，但沒發作，一直等到霍雨浩把第五、第六條遞給他，才扔下錢轉身走了。
霍雨浩翻著烤架上的魚，靈眸開著，精神探測的範圍剛好覆蓋到學院門口那片區域。他本來沒想關注徐三石，但徐三石和江楠楠倆人的瓜實在太大。
徐三石擋在江楠楠面前，把烤魚遞過去，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
「楠楠，昨天那個小子的烤魚。我排隊買的。」
江楠楠沒接。她往後退了半步，和徐三石拉開了一臂的距離。「不用了，謝謝。」
「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徐三石把烤魚又往前遞了遞，「我知道昨天我做得不對，不該在學院門口動手。我以後不會了。」
江楠楠搖了搖頭。「徐三石，你不用跟我保證什麼。你做什麼，不做什麼，都跟我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徐三石的聲音急了，「楠楠，我知道你還在意那件事。那次在——」
「別提那次。」江楠楠的聲音冷了下來。
徐三石停了一拍。「好，不提。但是楠楠，我們來史萊克學院之前都不知道彼此在這裡。能在這裡碰到，我覺得是老天給的機會。我是真的——」
「徐三石。」江楠楠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那次的事情，我們說得很清楚。各取所需，各奔東西。我不欠你什麼，你也不欠我什麼。從那以後，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關係了，你是高高在上的貴族，又何必難為我一個小女子呢？。」
「可我不想各奔東西。」徐三石說，「我想——」
「你想是你的事。」江楠楠往後退了一步，「但我不想。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也不要因為我，去欺負別的學員。昨天那個烤魚的，你憑什麼打他？」
徐三石張了張嘴。「我那是——」
「不管是什麼，都跟我沒關係。」江楠楠轉過身，「再見。不，最好別再見。」
她彈身而起，三個黃色魂環閃爍，身形一個閃身就到了十米開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里。
徐三石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兩條烤魚。
霍雨浩把一條魚遞給排隊的學員，收了錢，看著徐三石站在遠處啃烤魚的樣子。
徐三石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低頭震驚的看了看手裡的魚，又咬了一口。一個人站在學院門口，吃得又慢又認真。
霍雨浩翻了一下烤架，對旁邊的唐雅說了一句：「這倆人之間要是沒點事，我把烤架吃了。」
唐雅正在啃第三條魚，聞言眨了眨眼。「你也看出來了？」
「瞎子才看不出來。」霍雨浩把烤架上的火撥了撥，「這兩個人以前就認識，而且發生過什麼。」
唐雅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我也覺得。江楠楠對誰都溫和，唯獨對徐三石冷得像冰。徐三石又追得這麼死。要說沒點舊帳，誰信。」
王冬在旁邊吃完了兩條烤魚，滿手油光，湊過來插了一句：「霍雨浩，再賣我幾條唄？」
「可以啊。」霍雨浩收回目光，繼續烤魚，指了指長長的隊伍，「排隊去。」
王冬哼了一聲，低頭繼續啃魚骨頭。
……
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霍雨浩的烤魚攤從前兩天的混亂後，人氣持續攀高，可謂是供不應求。
每天放學鈴一響，就有學員從教學樓里衝出來往學院門口跑，就為了排到前面那幾十個位置。
後來唐雅定了條規矩，每人限購一條。有人抱怨太少了，霍雨浩也不解釋，只是笑笑。賣完收攤，回去修煉。
「霍雨浩，你就不能多烤幾條？我排了三天了都沒排到。」
「明天再來。」
「你這魚到底怎麼烤的？我讓食堂師傅照著做，做出來完全不是那個味。」
「火候。」
「什麼火候？」
「就是火候。」
問的人多了，霍雨浩就三個字：火候，紫蘇，鹽。再問就是「我媽教的」。時間一長，大家也懶得問了，反正問了也學不會，排隊就完了。
外院第一美女江楠楠終於也吃上了一次烤魚，是她自己排隊買到的。那天她站在隊伍中間，安安靜靜地等了一刻鐘，接過烤魚的時候朝霍雨浩笑了一下，旁邊排隊的學員看得眼睛都直了。
更有趣的是徐三石。他沒能用烤魚取悅江楠楠，但自己卻喜歡上了這個味道。
第一次他是來買給江楠楠的，被她拒絕之後，他站在原地啃完了那兩條魚。
第二天他又來了，這次買了足足四條，自己全吃了。第三天、第四天，他成了霍雨浩攤位的常客。
後來唐雅規定每人只許買一條，這小子聽說後差點哭出來。
烤魚攤慢慢變成了學院門口的一個小據點。
來買魚的人多了，排隊的時候閒聊幾句，霍雨浩也認識了不少人。有同年級的新生，有高年級的學長，甚至有幾個老師也會讓學員幫忙帶一條。
這三個月來，每隔幾天，唐雅會來叫霍雨浩一起去唐門的院子。
霍雲兒住在那裡，唐雅租的院子離學院不遠。霍雨浩每次去，都會帶幾條留出來的烤魚。霍雲兒捨不得吃，非要熱了再熱，唐雅在旁邊饞得直跺腳，最後霍雲兒還是把魚分給她一半。
「媽，你吃你的，我下次再帶。」
「你掙錢不容易，別老往這邊帶。」
「烤魚的成本不高，放心。」
霍雲兒在院子裡種了幾盆花，又在牆角搭了個小棚子放雜物。她氣色比在青石鎮的時候好了不少，臉上有了血色。
唐雅偶爾會拉著她一起去買菜，兩人討價還價的時候配合得很默契。霍雨浩在院子裡跟貝貝對練的時候，聽著她們在廚房裡說話的聲音，心裡很平靜。
霍雨浩的額外加練也震驚了所有人。
周漪的體能課，三個月來一天比一天狠。每次下課都有學員癱在地上起不來，有人哭，有人罵，有人直接退學。新生一班從最初的九十一人減到了六十七人。
但霍雨浩始終在那裡。
周漪很早就發現了一件事。
那是一個深夜，她從外面辦事回來，路過史萊克廣場。
月光很亮，照在廣場的跑道上。她看到一個身影在跑道上緩慢移動，鐵鏈碰撞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走近了才看清，霍雨浩穿著一件粗布衣服，汗流浹背，身上穿著兩件鐵衣。每一步踏出去，跑道上都留下一串水漬。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像是還能這樣跑很久。
周漪叫住了他。
「霍雨浩。」
霍雨浩停下來，喘著氣轉過身。「周老師。」
「大半夜的，你在幹什麼？」
「加練。」他擦了擦臉上的汗，語氣很平，「我天賦差，就比別人多努力一點。」
周漪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不像是故意做給她看的。她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注意身體。別練廢了。」
「是。」
周漪走了。她沒有回頭看，但她能聽到身後鐵鏈碰撞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不快，但很穩。
之後，無論颳風下雨，每天深夜，史萊克廣場的跑道上都會出現那道身影。
霍雨浩沒有告訴任何人，但同班的學員還是漸漸知道了。有人好奇，晚上跑來看，看了一會兒就回去了。有人不服氣，也穿了鐵衣來陪他跑，但沒有一個堅持超過三天。
白天已經是高強度訓練了，半夜再練，身體根本扛不住。
但霍雨浩扛住了。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鐵衣從兩件加到了三件。跑圈的時間從兩個時辰延長到兩個半時辰。他的身量比入學時高了一些，肩膀寬了，胳膊上有了明顯的肌肉。
每隔幾天去唐門院子的時候，霍雲兒會看著他的胳膊和肩膀，嘴上不說，但每次都多給他盛一碗飯。唐雅在旁邊看著，嘖嘖兩聲：「小雨浩，你最近是不是長高了？」
「有嗎？」
「有。比剛來的時候高了一截。」
霍雨浩低頭看了看自己，沒覺得。但下次再去的時候，霍雲兒給他量了量身長，在牆上用炭筆畫了一道。比兩個月前那道線高了兩指。
班長這個位置，也不是沒人挑戰。
何擎，新生一班裡除了王冬和蕭蕭之外唯一的大魂師，魂力二十二級，武魂鐵臂熊，攻擊力在班裡排前三。
他在入學第四周的時候找到了霍雨浩。
「班長，我想挑戰你。」
霍雨浩正在教室外面翻看課本預習，聞言抬起頭。「現在？」
「現在。」
霍雨浩把書收進二十四橋明月夜，站起來。「走吧。」
全班的人都跟了出來。王冬站在人群前面，雙臂抱在胸前，沒什麼表情。
何擎開啟武魂附體，雙臂膨脹，鐵灰色的毛髮從皮膚下面鑽出來，兩個黃色魂環亮起。
「班長，你也開武魂吧。」
霍雨浩點了點頭。腳下，一圈瑩白色的魂環緩緩升起，靈眸深處那層淡金色的光芒亮了起來。
白色的魂環在陽光下顯得單薄，周圍的學員有人小聲議論了一句什麼。
何擎也愣了一下，他早就知道班長是十年魂環，但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但他沒有輕敵。霍雨浩深夜加練的事全班都知道，能堅持下來的絕對不是好對付的人。
何擎衝上來，右拳帶著破風聲砸向霍雨浩的胸口。霍雨浩的精神探測在武魂開啟的瞬間就鋪了出去，何擎的每一塊肌肉發力都在他腦海中清晰呈現。他側身讓開，腳步一滑，矮身欺近。
何擎的第二拳緊跟著橫掃過來，霍雨浩低頭避過，右拳從下方抄起，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一記普通的上勾拳，狠狠打在何擎的下巴上。
何擎的腦袋向後一甩，整個人離地半尺，然後重重摔在地上。鐵臂熊武魂收回體內，他躺在地上，眼前一片發黑，半天沒爬起來。
霍雨浩收回了靈眸的光芒，魂環隱入體內。他站在旁邊，低頭看了何擎一眼。
「沒事吧？」
何擎緩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霍雨浩把他拉起來。何擎拍了拍身上的灰，吃痛的摸了摸下巴，最終還是說了一句：「服了。」
從那以後，再沒有人挑戰過霍雨浩的班長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