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扶著滿是污垢的牆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雖然閣樓里那個醉漢看似睡著了,但在這片無法無天的土地上,任何掉以輕心都可能致命。
光是口袋裡那75美元就足以讓很多人動殺心,雖然別人不知道。
走出破敗的樓房後,更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
街道狹窄得僅能容納一輛馬車通過,街邊堆滿了垃圾、動物內臟和人類的排泄物。
黑色的泥漿在腳下咕咕作響,幾隻碩大的老鼠旁若無人地從他腳邊竄過消失在垃圾堆里。
這就是真實的五點區,犯罪的天堂、文明的地獄。
艾倫下意識的捂住口鼻,眉頭緊鎖。
這樣骯髒的環境裡,霍亂弧菌正潛伏在每滴污水、每片垃圾之中。
自己得儘快離開這裡。
「嘿!小子,新來的?」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旁邊的巷口傳來。
艾倫眼角的餘光瞥見兩個男人,他們靠在牆上,眼神像禿鷲般盯著過往的行人,尋找著看起來軟弱可欺的獵物。
顯然,剛剛大病初癒、臉色蒼白的艾倫完美符合他們的標準。
沒有停下腳步,艾倫甚至沒有轉頭看他們,用冷漠的語氣說出兩個字。
「滾開。」
聲音不大,但讓那兩個地痞愣了下。
他們習慣了新來者的恐懼和退縮,根本沒料到會是這種反應。
「你說什麼?你這該死的愛爾蘭佬!」
其中一名男人有感覺被冒犯打,惱羞成怒的從牆邊站直了身體。
艾倫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目光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是冷冷的盯著兩人。
他注意對方腳下不穩,眼神渙散,身上還有隔著老遠就能聞到的劣質酒味。
很明顯,這就是典型的街頭混混。
色厲內荏,看人下菜。
「我讓你們滾開,否則我不保證你們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這並不是虛張聲勢。
前世艾倫本身就是退伍軍人,當初為了談下一個非洲礦場的合同,曾在戰亂地區待過一個月,身邊是荷槍實彈的僱傭兵。
為了保護礦廠,他甚至親手拿槍參與過反擊見過血。
那種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眼神與氣勢,可不是兩個街頭醉鬼能比擬的。
雖然說身體還沒有回覆多好,但他有信心用小刀幹掉兩人。
兩人好像被他眼中的狠厲給震懾住了,從艾倫身上感受到了與瘦弱外表不符的危險氣息。就跟街區那些真正的黑社會差不多,那是真正見過血的人才有的東西。
「該死~哪來的狠人。我們走。」
領頭的男人低聲咒罵了一句便拉著同伴縮回了巷子裡。
畢竟他們只是小混混,不是亡命之徒,沒必要去賭這樣的人是否敢搏命。
危機雖然被化解,但艾倫心中卻沒有輕鬆。
因為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在這片土地上,善良和軟弱可以看做是同義詞,都會導致同一個結果。
那就是被人欺負到死。
艾倫加快了腳步,朝著記憶中相對繁華和安全的鮑厄里區走去。
他需要找個廉價但乾淨的住處,最重要的是要有能燒開水的壁爐。
沸水,在這個時代是成本最低、也最有效的消毒劑。
穿過幾條混亂的街道,空氣中的惡臭逐漸淡了些,周圍的建築也變得稍微規整。
路上的行人衣著雖然依舊普通,但至少乾淨了不少。
這裡是鮑厄里區,紐約下層階級的娛樂中心,雖然也充斥著騙子、小偷和妓女,但至少有基本的秩序。
艾倫走進一家看起來還算體面的小酒館。
酒館裡煙霧繚繞。
幾名水手正在大聲划拳,一位穿著俗艷的女人在角落裡和客人調情。
艾倫走到吧檯前,將1美分的硬幣放在了橡木吧檯上,同時對著滿臉橫肉的酒保說道。
「要杯清水,要剛燒開的。」
酒保瞥了艾倫一眼,又看了看那枚硬幣,不耐煩地從冒著熱氣的大水壺裡倒了杯水後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艾倫沒有立即喝,而是等滾燙的杯子稍微冷卻了些。
仔細觀察了下水,發現很清澈,聞了聞沒有異味後才小口地喝了起來。
溫熱的水流過乾涸的喉嚨,讓他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喝完水後開始搭話,順便又拿出5美分推了過去。
「嘿…夥計,知道附近哪裡有便宜又比較乾淨的地下室出租嗎?」
情報是有價的,花點小錢往往能省去很多麻煩。
酒保看到硬幣臉色緩和了不少。
收起錢,用油膩的抹布擦了擦吧檯。
「叫我約翰就好,往東走兩條街,有位叫哈德遜太太的寡婦,她家的地下室好像空著。不過那老太婆脾氣古怪,而且要價不低。」
「好的,謝謝你約翰!」
艾倫找到了目標後轉身離開酒館。
他需要固定的落腳點。
獨立的地下室既能保證私密性,也方便他建立簡陋的實驗室和作坊。
按照酒保的指引,艾倫很快找到了哈德遜太太的房子。
這是一棟兩層高的磚木結構建築,比周圍的房子要整潔許多。
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位五十多歲、身材幹瘦、表情嚴肅的白人老太太。
她手裡還拿著根用來打地毯的藤條,眼神警惕的上下打量著艾倫。
「你是誰?有什麼事?」
哈德遜太太的聲音和她的表情一樣刻板。
艾倫脫下帽子微微鞠躬,儘量讓自己顯得有教養。
「日安~夫人,我是艾倫·威廉士。聽酒館的約翰說,您這裡有間地下室要出租?」
「我家地下室可不租給醉鬼和流氓。」
哈德遜太太的目光在艾倫的舊衣服上停留了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絲嫌棄。
「那我剛好符合,既不酗酒也不惹事。只是需要個安靜的地方做點小生意。」
艾倫坦然看著對方,不卑不亢地應對。
他知道,對付這種有點資產且自視甚高的底層體面人,過分的謙卑反而會讓她看不起。
哈德遜太太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什麼生意?」
「呃~或許是食品加工。」
艾倫打開了話匣子,半真半假地描繪起來。
「你知道的夫人,戰爭或許就要來了。我覺得士兵們需要更耐保存和味道好的食物,這是一個有前景的行業。」
艾倫故意提到了戰爭和前景,用這些詞彙成功地吸引了哈德遜太太的注意。
哈德遜太太雖然是個寡婦,但也知道戰爭意味著什麼。
「進來吧。」
她也沒多問,側過身讓艾倫進了屋。
屋裡很整潔,散發著一股肥皂和檸檬的味道。
艾倫心中默默點頭,這說明房東是個愛乾淨的人,地下室的衛生狀況應該不會太差。
地下室的入口在廚房。
哈德遜太太點燃一盞油燈,帶著艾倫走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但很乾燥,牆壁是石頭砌的,還有一個帶煙囪的小壁爐以及小後窗。
最重要的是這裡很乾淨,沒有老鼠和蟑螂的痕跡。
「每周租金2美元,必須先付一個月。還有……不准隨意帶人回來。」
哈德遜太太見狀開出了她的條件。
每周2美元,一個月就是8美元。對於普通工人來說,這是筆不小的開銷。
但對艾倫來說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成交,夫人。」
艾倫沒有討價還價,爽快地從口袋裡掏出8美元遞了過去。
「這是第一個月的租金。」
看到艾倫如此乾脆地付錢,哈德遜太太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她收下錢,將一把鑰匙交給了艾倫。
「記住我的規矩,年輕人。」
她最後叮囑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
艾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將油燈放在壁爐上,環顧著這個屬於自己的小空間。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他的起點。
他身上還有67美元。
這67美元,將是他撬動一個時代的槓桿。
艾倫坐在石階上,眼中閃爍著。
「接下來,看看合適做什麼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