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區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牲畜的騷味。
地面上也是暗紅色的污水橫流。
壯碩的屠夫們光著膀子，揮舞著巨大的砍刀和鋸子，利落地分解著一頭頭剛剛死去的牛羊。
艾倫對眼前的景象面不改色，徑直走進打聽好的面積最大那家屠宰鋪。
鋪子門口掛著塊牌子，上面用潦草的油漆寫著「比爾老爹的肉鋪」。
一個滿臉橫肉，圍著濺滿血污的皮圍裙的壯漢，正用一把比艾倫小臂還長的剔骨刀，熟練地剝下整塊牛腩。
他就是比爾，這一帶的肉鋪霸主，也是最有信譽的商家。
「嘿小子，看什麼看？要買肉就開口，不然別在這兒擋著我的光！」比爾頭也不抬，聲音洪亮如鍾。
周圍幾個正在搬運肉塊的夥計都停下來，帶著笑容看向艾倫。
他們見慣了這種穿著寒酸，卻想到肉鋪里碰運氣的窮小子。
艾倫沒有被這陣勢嚇住，反而露出了一絲微笑走上前。
「比爾先生，我確實是來買肉的。」
比爾這才停下手裡的刀，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來人。
這個年輕人雖然衣著普通，但身板挺直，眼神里沒有絲毫窮人的畏縮，反而透著種讓他看不懂的自信。
「買什麼？牛排還是裡脊？不過最好先掂量掂量你的口袋，小子。我的肉可不便宜。」
比爾將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插，發出了「咄」的一聲悶響。
「與您說的恰恰相反，比爾先生。」
艾倫的目光掃過案板上那些鮮紅的優質部位，然後指向了旁邊大木盆里堆著的、帶著大量筋膜和脂肪的邊角料。
「我不要那些好肉，就要這些。」
比爾和他的夥計們都有些吃驚。
「瓦特？你說什麼？」
比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是說要這些下水料？小子你是在開玩笑嗎？這些東西通常都是賣給做肥皂或者乾脆扔掉餵狗的。」
「或許在您眼裡是下水料，在我眼裡卻是寶貝。」
艾倫不緊不慢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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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種特殊的烹飪方法，能把這些堅韌的肉做得軟爛入味。」
他往前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
「比爾先生，你應該知道的。南方那群人正在鬧獨立，戰爭或許很快就要來了。到時候成千上萬的士兵需要吃飯，你覺得政府會給他們吃昂貴的牛裡脊嗎？」
艾倫並不擔心比爾會生出什麼心思，畢竟這只是自己嘴上一說。
而且自己也提前打聽過比爾這個人的人品和信譽。
再說對方經營這麼大一個屠宰場，沒必要為了還不存在的東西冒險。而自己目前需要取信對方，爭取更好的條件。
而比爾臉上的嘲諷慢慢凝固了，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不傻。
每天和肉打交道，當然也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對時局的變化比普通人更敏感。
戰爭，對他來說意味著肉價飛漲，是個發大財的好機會。
「你的意思是……」比爾的眼神變得明悟。
「我的意思很簡單……」
艾倫迎著他的目光，條理清晰的說著。
「我要用這些你看不上的肉，做成能長期保存的軍用食品。但需要一個穩定、廉價的供貨商，不過沒多少本錢。
你把這些肉以稍微低些的價格賣給我，等我生意做起來，保證從你這裡拿貨的數量會讓你笑得合不攏嘴。」
這番話有些出乎比爾的認知，這小子算打算靠嘴皮子讓自己幫助他？
畢竟自己見過吹牛的，但沒見過吹得這麼清新脫俗、還頭頭是道的。
一個窮小子，開口就是戰爭、軍隊和未來。
這樣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個天才。
比爾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刀，颳了刮案板，「我憑什麼相信你？還有你這麼直接和我說，就不怕方法被我搶走嗎？」
「我相信你。」
艾倫從口袋裡掏出20美元，拍在了滿是油污的案板上。
「或許我們可以先合作試試，這20美元買你所有的牛腩邊角料、牛腱子肉，還有那些剔下來帶肉的骨頭。另外，我還需要一些牛油。價格你來定，只要價格公道。」
現金，尤其是一筆不算小的現金，在任何時候都具有強大的說服力。
20美元不算小數目，是一名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而且我已經打聽過您的人品，如果人品不好您的肉鋪也不會成為市場最大最好的肉鋪。更何況，能安穩賺錢怎麼也比犯罪後擔驚受怕的賺錢好吧？要知道紐約可不是西部。」
比爾盯著那幾張紙幣，又看了看艾倫平靜的臉。
「這些肉很重，而且處理起來很麻煩。」
比爾的語氣鬆動了，開始進入商人的角色。
艾倫說的很對，他不可能為對方一句話就做出犯罪的事情。
「當然，所以我才來找您。您是這裡最專業的。」艾倫適時地送上了一頂高帽。
比爾很受用，臉上的橫肉舒展開來。
「好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就先試試。這些肉再加上兩大塊牛油，算你15美元。剩下的5美元，你可以買一些新鮮的牛骨，拿回去熬湯，對你這瘦弱的身體有好處。」
這個價格非常合理，甚至可以說是慷慨了。
比爾顯然是在進行一次投資，他想看看這個有趣的年輕人到底能搞出什麼名堂。
「成交！」艾倫立刻答應，「不過我沒有馬車，可能需要分幾次才能運回去。」
「不用那麼麻煩。」
比爾大手一揮，對旁邊一個夥計喊道，「皮特，去推一輛手推車過來，幫這位先生把東西送到他指定的地方。」
「好的，老闆！」叫皮特的夥計立刻跑開了。
艾倫心中暗暗點頭，這個比爾看似粗魯，實則粗中有細，懂得如何投資人情。
「多謝您了，比爾先生。」
「先別急著謝我。」
比爾用油膩的手指點了點剩下的5美元，「我有條件。」
「您說。」
「等你做出了你說的那個『寶貝』記得給我送一份嘗嘗。如果真有你說的那麼好，以後我的這些下水料，全都以今天的價格留給你。如果不好……」
比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以後就別再踏進我的鋪子。」
「一言為定！」艾倫的臉上綻放出自信的笑容，「您絕對不會失望的。」
在皮特的幫助下，艾倫將幾百磅重的肉和骨頭裝上了手推車。
他還順路在旁邊的菜市場花了一點錢，買了一大袋洋蔥、胡蘿蔔、土豆和大量的鹽。
這些都是製作罐頭必不可少的配料。
推著滿載而歸的手推車，走在返回的路上，艾倫感覺腳下的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資源已經集齊，他的地下室作坊，馬上就要點燃第一爐火。
一個嶄新的帝國，將從一鍋香氣四溢的燉牛肉開始。
當他回到地下室門口時，哈德遜太太又像幽靈一樣出現了。
她看著手推車上血淋淋的生肉和滿是泥土的蔬菜，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像是要隨時暈過去。
「天主啊，艾倫……你這是要把我的地下室變成屠宰場嗎？」
「冷靜點太太，請冷靜。」艾倫趕緊安撫道，「這只是原材料。相信我，等成品出來，您會第一個聞到這棟樓里從未有過的香氣。」
他沒有理會哈德遜太太幾乎要抓狂的表情，開始和皮特一起，將所有的「寶貝」都搬進了那個即將創造奇蹟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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