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信守承諾，第二天一早就用借來的手推車，將三十六個嶄新的罐頭送到了蓋博先生的雜貨店。
蓋博先生看著這些碼放整齊的罐頭，特別是那與眾不同的、光滑的機械封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威廉士先生，你的手藝和你的人一樣，都讓人信賴。現在，就看顧客的了。」
「他們會做出明智的選擇。」艾倫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接下來的三天，艾倫沒有再去打擾蓋博先生。
過度的催促和關注反而會顯得自己不自信。
他利用這段時間，將剩下的錢又採購了一批牛肉和食材，繼續在他的地下室作坊里，不分晝夜地生產著。
燉肉的香氣，幾乎成了哈德遜太太這棟房子固定的背景味道。
這位刻板的房東老太太雖然嘴上不說，但每天送下來的早餐，黑麵包旁總會多放一個雞蛋或者一片培根。
到了第四天下午，艾倫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決定去雜貨店看看情況。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一個都沒賣掉的話，他就把東西全部收回，再想別的辦法，反正罐頭可以放很久。
然而當他再次推開雜貨店的門時，裡面的景象和對話卻讓他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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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博先生正站在櫃檯後，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苦惱的複雜表情，而在他對面，一個身材高大的碼頭工人正大聲嚷嚷著。
「什麼叫沒有了？蓋博先生，我昨天才在你這裡買了兩罐『威廉士』牌的罐頭！你可不能這樣，我的老婆孩子都等著我帶這玩意兒回去改善伙食呢！」
「弗蘭克，我向上帝發誓，真的一個都不剩了！」
蓋博先生攤開雙手，一臉無奈，「小罐的昨天就賣光了，最後三個大罐的，半小時前被一個要去跑長途的船長全買走了！」
「該死的！」
那個叫弗蘭克的工人懊惱地一拍大腿，「那你告訴那個做罐頭的人，讓他多做點！這東西可比那些死鹹的醃肉好吃太多了，吃了渾身都有勁。」
就在這時，蓋博先生看到了門口的艾倫，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弗蘭克，看來你的願望實現了。看，威廉士先生來了。」
弗蘭克立刻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艾倫。
「你就是威廉士先生？就是你做的那個燉牛肉罐頭？」
「正是在下。」艾倫微笑著點了點頭。
「好小子，你可真行！」
弗蘭克走上前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艾倫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踉蹌。
「你做的罐頭，可真是我們這些干體力活的人的福音，不僅方便好吃填飽肚子，而且密封完美保存久！你什麼時候能送貨來？我先預定十個小罐的！」
「我也要預定！」
旁邊另一位顧客也湊了過來，「我兒子要去西部的礦場，正愁路上沒東西吃呢，你這罐頭簡直是為他準備的！」
艾倫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本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會是如此火爆的場面。
「各位，各位，請冷靜一下。」
蓋博先生出來維持秩序，「威廉士先生的產量有限，下一批貨一到，我保證會給各位留好。」
安撫下熱情的顧客後，蓋博先生將艾倫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但臉上的興奮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嘿…威廉士，你創造了一個奇蹟！我賣了二十年雜貨，從沒見過哪樣新東西賣得這麼快！顧客們簡直是搶著買，還有人專門從別的街區跑過來，就為了嘗嘗『那個用乾淨封口味道絕』的罐頭！」
艾倫的內心同樣波濤洶湧，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先生，看來我的判斷沒錯。人們需要的從來不是廉價，而是優質。」
「說的沒錯，優質！」蓋博先生用力一揮手，「所以，我們來談談正事。上次的貨款，我這就給你結清。」
他從錢箱裡拿出錢來，仔細地點了點，交到艾倫手中。
「二十四個小罐，按二十五美分一個，是六美元。十二個大罐，按五十美分一個，也是六美元。總共是十二美元。你點點。」
十二美元！
當那沉甸甸的硬幣和紙幣放在手中時，艾倫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除去成本，他這一批貨，淨賺了超過五美元！
這在普通工人需要幹上一個星期的時代，是一筆巨款。
艾倫將錢收好，並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激動。
「很好。」蓋博先生搓了搓手，進入了下一個話題，「關於下一批貨我直接跟你買斷。我需要五打小罐頭，三打大罐頭。現金結算，只要你能儘快把貨送來。」
五打小...六十個，三打大...三十六個。
這個訂單量，比第一批翻了近三倍。
「蓋博先生，」艾倫沉吟了片刻，「您也看到了，需求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目前我的作坊很小，人手也只有我一個。要完成這麼大的訂單，我需要添置工具，購買更多的原料，這都需要成本……」
蓋博先生是個人精，立刻聽懂了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要漲價？」
「不是漲價，先生。」艾倫糾正道，「是為了保證品質和供貨的穩定。如果下一批訂單，您還是按照這個價格，我恐怕只能優先供應給願意出更高價的客戶了。畢竟，不止您一家雜貨店看到了其中的商機。」
這句話半是事實，半是威脅。
艾倫相信，這幾天一定有別的店鋪老闆來蓋博這裡打探過消息。
蓋博先生的臉色變了變。
他知道艾倫說的是實話，這種罐頭就是會下金蛋的母雞，他絕不能讓它飛走。
「好吧，你想要什麼價？」
「小罐，三十美分。大罐，六十美分。這是我的底線。」
艾倫報出了新價格，每個罐頭提價五到十美分，對於他來說，利潤將大幅增加。
蓋博先生皺著眉頭，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即使提了價，他的利潤空間依然很大，而且憑藉獨家貨源的優勢，他完全可以把價格定得更高。
「成交！」
他最終一咬牙，答應了下來，「但我有一個要求，在一個月內，你的罐頭在鮑厄里區，只能獨家供應給我。」
「當然了蓋博先生，這沒問題。」
艾倫爽快地答應了。
現階段他需要一個可靠的合作夥伴，而不是把攤子鋪得太大。
「那麼，就祝我們合作愉快，威廉士先生。」
「合作愉快。」
走出雜貨店，艾倫感覺自己像是走在雲端。
口袋裡沉甸甸的十二美元，和一份利潤豐厚的大訂單，讓他看到了未來。
他沒有直接回地下室，而是繞路走到了東河的碼頭。
看著那一艘艘揚帆起航，即將駛向世界各地的海船，還有那些為生活奔波的水手和工人，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相信蓋博的雜貨店，只是一個開始。
他的目標，是這些海船的貨倉，是即將奔赴前線的士兵的背包，還有這個國家乃至全世界人的餐桌。
「罐頭，只是一個開始。」他低聲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