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蓋博先生預付的新訂單貨款,艾倫的口袋第一次如此沉重。
這筆錢,足以讓他將作坊的規模擴大一倍,甚至還能有富餘。
成功的喜悅像醇酒,讓他的腳步都有些發飄。
然而,當他行走在返回住處的街道上時,突然一股莫名的寒意從他背後升起。
他放慢了腳步,裝作不經意地看向路邊一家商店的櫥窗玻璃。
在模糊的倒影中,一個戴著舊氈帽、身材中等的男人,正跟在自己身後大約二十步遠的地方。
那人走的很隨意,東張西望,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閒逛者。
但艾倫的直覺告訴他,不對勁。
前世帶來的風險意識,讓他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敏感。
他繼續往前走,在下一個路口,毫無徵兆地向右急轉,走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然後他立刻貼著牆壁站定,屏住了呼吸。
幾秒鐘後,那個戴著氈帽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巷口。
他探頭看了一眼,發現巷子裡沒人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隨即快步跟了進來。
就是他!
艾倫的心猛地一沉。
很明顯這不是巧合,是有目的跟蹤。
而且對方的手法相當老練,如果不是靠自己敏銳的直覺發現了,很難發現他。
口袋裡的錢讓他成了一個移動的靶子。
怎麼辦?在這裡動手?
巷子很窄,且自己大病初癒的身體,未必是這個看起來很精悍的男人的對手。
喊救命?
可惜在這片區域,喊救命只會引來更多的豺狼。
艾倫的大腦在瞬間閃過數個念頭,隨即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選擇逃跑,反而從巷子的陰影里走了出來,迎著那個男人走了過去。
那個跟蹤者顯然沒料到獵物會主動出現,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將手伸向了懷裡。
「別緊張,朋友。」
艾倫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舉起了自己的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我只是想問問路。」
「問路?」跟蹤者的眼神里露出清澈的迷茫。
不是發現自己後想要幹掉自己嗎?
「當然,」艾倫的表情自然得像是真的在問路,「我想找一家酒館,叫『瘸腿狗』,聽說那裡的威士忌很烈,而且賭局很公平。你知道在哪嗎?」
「瘸腿狗」是這一帶最臭名昭著的黑窩點,是本地愛爾蘭黑幫毒蛇幫的據點。艾倫是在之前搜集情報時聽街邊的流浪漢提起的。
他賭對方和這個黑幫有關。
果然,聽到這個名字跟蹤者的臉色微微一變,眼中的警惕也放鬆了幾分。
在他看來能知道「瘸腿狗」,並敢於提起它的,絕不是什麼普通的軟柿子。
「往前走,第三個路口左轉就是。」
他有些迷糊地指了個方向。
「多謝。」
艾倫笑了笑,仿佛真的只是個問路的,然後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頭也不回。
跟蹤者站在原地,看著艾倫遠去的背影,眼神變幻不定。
他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沒有再跟上去。
今天他的任務只是摸清這個「罐頭小子」的底細,沒必要做其他的事情。
而艾倫在走出巷子後,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沒有去什麼瘸腿狗,而是繞了一個大圈,確認沒人跟蹤後,才飛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
鎖上門後他靠在門上,大口地喘著氣。
這次的遭遇給他火熱的雄心澆上了一盆冷水。
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非常致命錯誤,那就是只考慮了商業上的成功,卻忽略了成功所帶來的暴力風險。
在這個沒有法治可言的混亂年代,一個快速崛起卻沒有背景的生意人,就像一塊在餓狼群中流著油的肥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毒蛇幫……」艾倫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對方今天應該只是在摸底,但下一次,恐怕就是直接上門「收稅」了。
像毒蛇幫這種地頭蛇,他們的邏輯很簡單。
這片他們幫派範圍內所有能賺錢的生意,都必須有他們的一份。
反抗?他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開不了張,甚至活不下去。
妥協交保護費?
艾倫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妥協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他們的胃口會越來越大,他可不敢賭黑幫的仁慈,而且他身為穿越者的驕傲也不允許自己向這種街頭渣滓低頭。
「看來安保計劃必須提前了。」
將罐頭斗做好後艾倫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默默想著後續計劃。
第一,要有武器。不是為了主動攻擊,而是為了自保。一把左輪手槍是必須的。
第二,需要人手。光靠自己不行。退伍士兵是最好的人選,他們有紀律和戰鬥經驗,而且現在很多人因為戰爭還沒開始,生活拮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需要一個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必須把這條『毒蛇』徹底打死,或者打怕,讓他們知道我這塊肉,是帶劇毒的。
艾倫看著紙上的計劃,眼神變得冷酷而堅定。
前世在商場上學到的那些爾虞我詐、釜底抽薪的計謀,在他腦海里翻騰。
對付流氓,有時候需要用比流氓更狠、更陰的手段。
口袋裡的錢,不再僅僅是擴大生產的資本,更成了購買武力和安全的救命錢。
熄滅了油燈,黑暗中,艾倫靜靜地思考著每一步的細節。
窗外的紐約依舊喧囂,但艾倫的心卻異常平靜。
一場商業之外的戰爭,即將打響。
而他已經準備好,從一個商人暫時變成一個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