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艾倫起得比往常更早。
地下室里依舊飄著燉肉的香氣，但他已經沒有了前幾天那種收穫的喜悅。
緊迫的危機感像烏雲一樣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將大部分現金和新買的食材都藏好，只帶了二十美元在身上出了門。
今天的目的地不是屠宰場，也不是雜貨店，而是槍店。
在19世紀的紐約，槍枝並不難買到。
尤其是在碼頭和鮑厄里區交界的地方，大大小小的當鋪里，總有幾把來路不明的左輪手槍。
艾倫走進了一家門面最不起眼的當鋪。
店裡光線昏暗，空氣中漂浮著塵土和舊物的霉味。
一個頭髮花白、瘦骨嶙峋的老頭正坐在一堆雜物後面，用一塊鹿皮擦拭著一根銀質的菸斗。
「早上好，先生。」艾倫開口道。
老頭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年輕人，想當點什麼，還是想買點什麼？」
「什麼也不當。」
艾倫走到櫃檯前，聲音壓低，「我想買點能保護自己的東西。」
「保護自己？」
老頭慢悠悠地放下了菸斗，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在這地方，能保護自己的東西不多。一口袋金幣，或者一顆夠快的子彈。你想要哪樣？」
「子彈，以及能把子彈送出去的傢伙。」
老頭盯著艾倫看了足足有十秒鐘，似乎在判斷這個年輕人是待宰的羔羊，還是披著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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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從櫃檯下拖出一個沉重的木箱。
箱子打開，裡面用黑色的絨布墊著，上面躺著五六把不同型號的左輪手槍，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柯爾特佩特森，老古董了，但保養得不錯。」
老頭又拿起一把造型古樸的槍，「斯塔爾雙動，新玩意兒，就是有時候會卡殼。還有這個……」
他的手落在了一把線條流暢、槍管修長的左輪上。
「柯爾特1851海軍型。三六口徑。無數的軍官、賭徒和快槍手都喜歡它。平衡、精準、可靠。對付兩隻腳的麻煩，足夠了。」
艾倫的目光也被這把槍吸引了。
他對這種老舊槍械的了解僅限於前世看過的電影和資料，但他知道，柯爾特海軍型是一款名槍，以其可靠性而著稱。
「我能看看嗎？」
「當然。」
艾倫拿起那把槍，入手的感覺比想像中要沉。
冰冷的鋼鐵質感，仿佛帶著一種能吸走人靈魂的魔力。
他學著記憶中的樣子，檢查了轉輪，試了試擊錘。
「哪一把最不容易在你最需要它的時候掉鏈子？」
艾倫沒有問威力，而是問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老頭聽到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問得很好，年輕人。一個只關心槍能開多大洞的人，通常是活不長的。槍能穩定開火的人，才有機會活下來。就是你手裡的這把。海軍型，久經考驗。」
「它要多少錢？」
「槍，加上二十發子彈和火帽，十五美元。不講價。」老頭報出了一個不低的價格。
「太貴了。」艾倫將槍放回箱子，「十美元。我只是個做小本生意的，不是什麼富翁。」
「哦天吶…十美元太低了，十二美元。」老頭毫不退讓，「小子，你買的不是一塊鐵，而是一條命。你覺得你的命值多少錢？」
「好吧，十二美元。」
艾倫知道，在這些老江湖面前過度地討價還價沒有意義，他數出十二美元，放在了櫃檯上。
老頭滿意地收下錢，然後從另一個抽屜里拿出子彈、火帽和火藥，用油紙包好。
在他把東西遞給艾倫的時候，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記住了年輕人。槍這東西，有時候最大的作用，不是把它從槍套里拔出來，而是讓別人知道，你的槍套里有東西。」
艾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多謝忠告，先生。」
他將槍和彈藥貼身藏好，快步離開了當鋪。
走在街上，外套口袋裡那把左輪手槍的重量，是如此的真實。
這塊冰冷的鋼鐵，給了他一絲安全感，也帶來了一種沉重的壓力。
他內心並不想成為一個靠暴力解決問題的人，但這個時代，卻逼得他不得不擁有暴力。
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河邊。
河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幾艘巨大的蒸汽船正在鳴笛離港，煙囪里冒出滾滾的黑煙，充滿了工業時代的力量感。
遠處，幾棟新的大樓正在拔地而起，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在腳手架上忙碌著。
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生機，充滿了向上的力量。
這才是他嚮往的戰場。
用智慧、資本和遠見，去建造屬於自己的商業大樓，去打造比那些蒸汽船更龐大的商業艦隊。
這就是他來到這裡後的夢想。
可現實卻是，在實現這個夢想之前，他必須先解決掉趴在陰溝里的那條「毒蛇」。
夢想在雲端，現實在泥潭。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槍，又摸了摸另一邊口袋裡剩下的錢。
槍和錢，還有自己腦子裡的知識與計劃。
這些就是他對抗這個殘酷世界的所有武器。
「一個真正的帝國，不僅要有創造財富的能力，更要有守護財富的力量。」
艾倫對著奔流的河水自言自語。
那個在地下室里，為了一點點利潤而興奮不已的罐頭小販，似乎正在慢慢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更加冷靜、心思更加深沉的布局者。
他不再僅僅想著如何把罐頭賣出去，而是開始思考，如何建立一個能保護自己，甚至能主動出擊的組織。
如何利用規則，又如何打破規則。
當他回到地下室時，哈德遜太太正在樓梯口等他。
「艾倫，」她的表情有些緊張，「剛才有兩個看起來很不友善的男人來找過你。他們問了很多你的事。」
艾倫的心一緊。
「他們長什麼樣？」
「一個很高，臉上有道疤。另一個矮一點，但很壯。他們說……他們說他們的老闆墨菲先生，明天會親自來拜訪你，和你談一談『合作』的事。」
來了。
比預想的還要快。
艾倫的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慌，反而露出了一絲笑容。
「我知道了，謝謝您，太太。」
他平靜地回答，「請放心，不會有任何麻煩的。」
他走進地下室，關上了門。
黑暗中，他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把柯爾特海軍型左輪手槍。
然後他拿出油紙包，開始一顆一顆地，將子彈壓入彈巢。
「咔噠。」
「咔噠。」
每一聲輕響，都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合作」，奏響序曲。
他的商業大船，將從一場無法避免的血腥衝突中，正式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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