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塞拉斯·克羅夫特那個可憐的模仿者坐上西去火車，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在這一個月里，紐約的罐頭市場發生了一場無聲的、卻又翻天覆地的革命。
艾倫發起的「品牌戰爭」，其效果，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餘波，至今仍在激盪。
這天下午，艾倫像往常一樣，來到了蓋博先生的雜貨店。
這裡，早已經成了他體察市場脈搏的最佳觀測點。
「艾倫！你這個大忙人，可算有空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了！」
蓋博先生看到他立刻丟下手中的活計，熱情地拉著他坐到了店鋪後面。
「怎麼會呢，蓋博先生。我可一直惦記著您的啤酒呢。」艾倫笑著說。
「哈哈！啤酒管夠。」蓋博先生給他倒了滿滿一大杯，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說真的，艾倫，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不可思議的傢伙。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怎麼辦到什麼？」
「怎麼辦到讓整個紐約，都為你那口罐頭著魔！」蓋博先生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免費兌換』的活動，一開始差點把我的店鋪給擠爆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人，拿著信，排著隊，就為了換你那兩罐免費的燉牛肉！」
「讓您辛苦了。不過，他們後來有沒有回來買呢？」
這才是艾倫真正關心的問題。
「回來？何止是回來！」蓋博先生一拍大腿。
「艾倫，這麼跟你說吧。以前我每天賣你十個罐頭，都得費盡口舌。現在我每天什麼都不用說，光是你的『紅標』，就能賣出去一百罐！一百罐！而且，你猜最有趣的是什麼？」
「是什麼？」
「是現在店裡來買東西的客人，尤其是那些帶著孩子的主婦，她們之間打招呼的方式都變了。」
蓋博先生學著女人的樣子，捏著嗓子說道：「『哦，親愛的，你還在買那種帶鉛的罐頭嗎？快別給孩子吃了！』『天哪，當然不！我現在只買威廉士，你沒看到那個盾牌標誌嗎？那才是安全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贏了，艾倫。」蓋博先生由衷地說道，「你不僅賣出了罐頭，你還給整個紐約的家庭主婦，都上了一堂關於食品安全的課。現在她們不認別的，只認你的『盾牌』。」
就在兩人相談甚歡時，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提著公文包的男人，走進了店鋪。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艾倫的身上。
「請問，是艾倫·威廉士先生嗎？」
男人的語氣，禮貌而熱情。
「是我，您是？」
「我叫古德溫，來自紐約銀行。」男人遞上了一張名片。
「威廉士先生，冒昧打擾。我的上司，我們銀行的行長，注意到了您公司最近的……一些商業活動。」
「哦？」
「是的。」古德溫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
「我們注意到，在過去的一個月里，有數十家商鋪，包括蒂爾福德先生的商行在內，每天都會有大量且穩定的資金，存入您在敝行的公司帳戶。這個數額，已經引起了我們總部的關注。」
蓋博先生在一旁，聽得嘴巴都張大了。
他知道艾倫賺了大錢，但沒想到，已經大到能讓紐約銀行都親自派人來了。
「生意還算過得去，古德溫先生。」艾倫的語氣並沒有太大變化。
「何止是過得去，先生。」
古德溫的臉上，露出了職業化的笑容。
「我們銀行的分析師，對您的商業模式進行了初步的評估。我們一致認為，威廉士食品公司，是目前整個紐約最具成長潛力的實業公司。所以我們行長特意派我前來，想和您談一談，關於未來更深層次的金融合作。」
「金融合作？」
「是的。比如，為您提供更大額度的商業貸款，用於您下一階段的擴張。或者，為您公司的閒置資金，提供一些穩健的投資渠道。我們紐約銀行，非常樂意成為您事業發展的金融後盾。」
艾倫笑了笑，接過了名片。
「我非常感謝貴行的好意，古德溫先生。不過我公司目前現金流還算充裕，暫時沒有貸款的需求。但我很樂意改日拜訪你們哈里森行長，和他交個朋友。」
「隨時恭候您的大駕。」
古德溫達到了初步接觸的目的，便禮貌地告辭了。
看著遠去的背影，蓋博先生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艾倫。
「天哪……連銀行都主動上門來給你送錢了。艾倫，你現在，可真是個大人物了。」
告別了蓋博，艾倫返回了工廠。
傍晚的例會，在如今已經擴充得頗具規模的辦公室里準時召開。
「好了，都說說吧。」艾倫坐在主位上，「比爾，從你開始。肉怎麼樣了？」
「艾倫，你就瞧好吧！」
老爹比爾，這位如今的「大都會肉類聯合公司」二老板，說話依舊是那副粗聲粗氣的樣子，但臉上滿是紅光。
「那些批發商，現在看見我都得繞道走！我們已經把紐約周邊所有的優質肉源，都簽了獨家合同！咱們的採購成本上周又降了半分錢！倉庫里的肉堆得跟山一樣高，足夠你那邊的工廠滿負荷生產兩個月！」
「很好。」艾倫點點頭，「瓊斯，生產呢？」
「報告先生！」瓊斯下士站起身，聲音洪亮。
「兩班倒制度，已經完全理順了。工人們的積極性非常高！我們的日產量，已經穩定在了三千二百罐！而且質量檢測報告顯示，次品率低於千分之五！」
「米勒，安全方面呢？」
「報告先生，工廠固若金湯沒有任何問題，街面上的小混混，現在都流傳著一句話，說寧可去搶警察局，也別來惹威廉士工廠。」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集中在了凱薩琳的身上。
凱薩琳扶了扶眼鏡，打開了面前那本厚厚的總帳本，她的聲音如同天籟。
「先生，以及各位。」她清了清嗓子，「我宣布，威廉士食品公司及關聯企業，上一個完整運營月的財務數據。」
「總銷售額：一萬八千六百四十美元。」
「總成本支出，包括原料、生產、運營、薪酬及擴建費用：一萬零三百二十美元。」
「本月，公司實現稅前淨利潤……八千三百二十美元。」
當「八千三百二十美元」這個數字，從凱薩琳的口中說出時，即便是早已有所預料的瓊斯和比爾，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月，賺到了一個普通紐約富裕家庭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財富。
「很好。」艾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最輕鬆的笑容。
「大家辛苦了。這個月的獎金，在原有的基礎上，再翻一倍。」
會議室里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會議結束後，凱薩琳留了下來。
「先生，八千美元一個月。您有沒有想過，一年前的今天，您還在那個陰暗的地下室里，為第一筆幾十美元的訂單而發愁。」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感慨。
「我當然記得，凱薩琳。」艾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紐約的萬家燈火。
「但我也記得，我對自己說過的話。」
「什麼話？」
「這裡，只是一個開始。」
艾倫的目光，望向南方，那個戰雲密布的方向。
「凱薩琳，當一個人的錢，多到幾輩子都花不完的時候，錢，就不再是目的了。它會變成一種工具。一種能讓你去實現更大目標的工具。」
「那您的下一個目標，是什麼呢？」
「我的下一個目標……」艾倫笑了笑，「是一個比整個紐約市，還要大上幾百倍的，超級大客戶。」
自己已經完成了最關鍵的原始積累。
他的工廠，他的團隊，他的品牌，他的現金流，都已經準備就緒。
是時候去敲響那扇能讓他的事業，真正一飛沖天的大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