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薩琳帶著阿里斯·索恩博士，來到了威廉士食品公司這座正在巨變中的，龐大工地。
索恩博士，這位半生都蜷縮在學院實驗室和教室里的天才，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工業這個詞彙的宏偉與力量。
他看著上百名工人，在瓊斯主管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為一座巨大的新廠房，安裝著複雜的蒸汽管道。
聽著遠處，史密斯鐵匠鋪的團隊，鍛造新機器時那富有節奏的叮噹巨響。
他的眼中，充滿了震撼。
「奧布萊恩小姐。」
索恩博士的語氣，已經沒有了初見時的，那種尖銳和不屑。
「您的老闆，威廉士先生，他……他真的是在建造一座工廠嗎？我怎麼覺得，他是在建造一座新的城市。」
凱薩琳微笑著，引用了艾倫的話。
「博士，我們老闆常說。」
「速度和規模，將是贏得一切戰爭的前提。」
她將索恩博士，領進了那棟三層辦公小樓的頂樓。
艾倫的辦公室里，沒有多餘的寒暄。
「索恩博士，歡迎你。」
艾倫從座椅上起身，兩人相互握手之後坐定，開始直接切入了主題。
「凱薩琳應該已經向你轉達了我的基本意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如何。」
「威廉士先生。」
索恩博士扶了扶眼鏡，他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像一個，第一次進入大人物辦公室的鄉下人。
「您的提議非常……誘人。但是，我也充滿了疑慮。」
「請講。」
「第一，關於研究自由。」
「您是一位商人。商人的天性是追逐利潤。我如何能相信，在我進入您的實驗室後，您不會每天都派人來催問我，水果罐頭的研究，進行得怎麼樣了？從而干涉我進行那些，更重的研究？」
「第二個問題，是關於錢。」
索恩博士的語氣，開始有些尖銳。
「您提出，要為我建立一間設備先進的實驗室。請問先進的定義是什麼？是由您來定義，還是由我這個真正需要使用它的人，來定義？」
艾倫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雖然不通世故，但絕不是一個傻瓜。
恰恰相反，他很聰明。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來爭取他最看重的兩樣東西——尊嚴，和資源。
「博士，我喜歡你的直接。」艾倫笑了，「那麼，我也用最直接的方式，來回答你的兩個問題。」
「首先，關於研究自由。」他看著索恩，「我向你保證，我，以及我公司的任何人，都不會，干涉你具體的學術研究過程。我不會問你，燒瓶里的液體為什麼是綠色的。也不會問你那個複雜的分子式，代表了什麼。」
艾倫的語氣，變得商業而清晰。
「但是，我們的合作是一份契約。我為你投資，你需要為我產出。我會和你共同制定一個清晰的研究計劃。
計劃里會包含你需要為公司解決的商業性課題。比如，這個季度是水果罐頭。
下個季度，可能是煉乳。
只要你能按時完成這些商業任務。
那麼，剩下的時間，就算你用實驗室去研究宇宙的起源，我也絕不干涉。」
「至於錢。」
艾倫將一張空白的支票，和一支筆，推到了索恩博士的面前。
「關於實驗室的規模和設備，現在，就由你這位未來的管理者來親自定義。」
「你可以在這張紙的背面，寫下你夢想中的實驗室，所需要的一切。從房間的面積，到通風管道的設計。從德意志邦聯進口的顯微鏡，到最普通的試管。只要是你認為研究所必需的。你都可以寫下來。」
「寫完之後，你再在正面，簽上你的名字。這張支票，就將成為我們雙方契約的一部分。我將保證，在未來三個月內，為你建成一個，和你寫下的一模一樣的實驗室。」
索恩博士，看著眼前那張空白的支票，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這輩子，他都在為了可憐的一點點研究經費，而向那些愚蠢傲慢的校董們，卑躬屈膝。
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用這樣一種近乎於「夢想成真」的方式，來尊重他的專業。
「最後，關於你的回報，博士。」
「我將為你提供一份，年薪為兩千美元的，首席化學家聘用合同。這個數字是你在哥倫比亞學院薪水的兩倍。」
「同時，我將和你簽署一份獨立的『專利分紅』協議。」
這才是艾倫這個方案，最核心的部分。
「未來，所有由你為公司成功研發，並最終投入生產的商業性產品。你將個人享有該產品淨收益百分之一，作為你的技術分紅。」
「也就是說，博士。」
「你為我賺的錢越多，你自己也就會變得越富有。你的智慧，將擁有一個可以被精確計算的市場價格。」
索恩博士，徹底被這個條件說服了。
這一刻，他覺得艾倫簡直就是上帝給他帶來的天使。
沒有人會開出比這更仁慈的合同了。
這份合同，即滿足了他作為一個學者，對名譽的所有追求（學術發表權）。
也滿足了他作為一個體面人，對財富的所有嚮往（高額的年薪和分紅）。
更重要的，是滿足了他作為一個天才，對夢想的所有渴望（一個不受干涉的頂尖實驗室）。
而他需要付出的，僅僅是，他那早已被學院認定為「一文不值」的商業發現。
「威廉士先生……」
他站起身，對著艾倫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您……您是一位仁慈的企業家，更懂得如何尊重科學的贊助人。」
「我接受，您的所有條件。」
「那麼，祝我們合作愉快，博士。」
時間慢慢過去。
一個月後，實驗室設備到達，實驗室也隨著新工廠一起建立了起來，索恩博士離開了大學，迫不及待的準備開始工作。
生產主管瓊斯，走進了艾倫的辦公司。
「老闆。」
他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最後一條生產線的蒸汽鍋爐，剛剛完成了壓力測試。史密斯鐵匠說，我們整個新工廠，所有的設備都已經安裝調試完畢了。」
「按照您的吩咐，新招募的兩百名工人，也已經全部完成了崗前培訓，隨時可以上崗。」
「我們什麼時候舉行開工儀式？」
艾倫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他看著樓下，那座如同鋼鐵巨獸般，靜靜蟄伏著的，嶄新的工廠。
「告訴史密斯和所有人。」
「我們的開工儀式，明天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