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工廠盛大的開工典禮，像一場完美的風暴，席捲了整個紐約的商業圈和政治圈。
第二天的報紙上，即便是最大牌的《紐約論壇報》，也罕見地用大量的版面，報導了這場活動。
福勒這位如今在芝加哥媒體界，已經聲名鵲起的專欄作家，也特意為紐約的報紙，撰寫了一篇充滿了激情和煽動性的特稿。
文章的標題，簡單有力——《合眾國的兵工廠》。
他將威廉士食品公司，描繪成北方工業力量的終極象徵。
把艾倫塑造成了一位工業食品界領袖。
這篇文章，再加上市長秘書、商人們，在各種私人酒會上的吹捧，共同將艾倫和他的公司，推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聲望頂峰。
聲望暴漲帶來的，是雪片般飛來的民用訂單。
還有一份由卡特上尉，親自送來的軍方信函。
「威廉士先生。」
在艾倫的辦公室里，卡特上尉的語氣，充滿了軍人式的直接
「里德將軍，對您工廠的生產能力感到非常滿意。他和陸軍部已經達成了共識。他們希望將之前那份五十萬美元的合同，再擴大一倍。」
「一百萬美元？」
凱薩琳在一旁，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
「是的，總額一百萬美元。」卡特上尉點頭確認。
「這是聯邦軍隊，有史以來在食品採購上，開出的最大的一筆訂單。將軍說，他相信您是唯一有能力接下它的人。」
「請轉告將軍閣下。」
艾倫一挑劍眉，平靜而自信的回覆。
「他的信任，沒有選錯人。威廉士食品公司，若無不可抗力因素，保證按時完成訂單。」
當卡特上尉，帶著這份堪稱天價的合同，心滿意足地離開後。
辦公室里，喜悅的氣氛只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瓊斯敲門而入……
「BOSS。」
生產主管瓊斯，指著黑板上那條，每日都在向上攀升的產量曲線，語氣里充滿了自豪和一絲憂慮。
「我們的產量，已經穩定在了兩萬五千罐。但是凱薩琳小姐的最新報告顯示，我們的幾個鐵罐供應商，已經快要跟不上我們的速度了。」
凱薩琳點點頭，她補充道。
「是的，BOSS。我上周，已經和紐約周邊所有七家成規模的制罐作坊，都簽訂了獨家供貨協議。」
她指著一份數據，有些為難的補充。
「但即便如此，他們的理論總產能加在一起，每天也只有一萬兩千個。這已經是他們不計成本，讓工人二十四小時輪班的極限了。而且其中最大的一家，芬恩先生的作坊，他的幾台老舊機器，上周已經壞了兩次了。」
「一個非常脆弱的平衡。」
艾倫的食指，在桌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一萬兩千的供應，對應兩萬五千的消耗，一半的差額。這些都還好說，多找幾家便是。」
「但我擔心的，還不是這個。」
艾倫的目光，望向窗外，他的語氣變得深邃起來。
「我擔心的是他們的上游。那些為他們提供馬口鐵皮的，巴爾的摩和費城的鋼鐵廠。」
他看著自己的核心團隊。
「戰爭，已經打了一年了。聯邦軍隊的規模每天都在擴大。你們想過沒有，製造步槍，需要什麼？製造你們腰上別著的那些左輪手槍，需要什麼？」
「鋼鐵。」
米勒，這位安保主管，沉聲回答。
「沒錯，鋼鐵。」
「很快，這種最基礎的工業原料，就將成為比黃金還要寶貴的戰略物資。到那個時候，軍方必然會下達徵用令，所有非必要的民用鋼鐵供應，大多都將被切斷。告訴我各位，到那個時候，芬恩他們那七家小作坊，還能拿到哪怕一片鐵皮嗎？」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的人都為艾倫這番，充滿了遠見的預判，而感到了一絲寒意。
「所以，BOSS，」凱薩琳的眼中，閃爍著崇拜與愛慕，「您其實早就預料到了，今天這場危機嗎？」
「我只是習慣於把最壞的情況，提前想好而已。」
艾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掌控一切的笑容。
話音剛落，一名文員就神色慌張地，敲門走了進來。
她的手裡，拿著一疊剛剛收到，來自不同供應商的加急電報。
「老闆……奧布萊恩主管……」
文員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芬恩先生，還有其他六家作坊，幾乎在同一時間發來了同樣的消息。」
「他們說，他們的鐵皮供應商已經正式通知他們。因為接到了來自陸軍部的優先徵用令。未來至少三個月，將中斷對他們所有的馬口鐵皮供應。」
這個消息讓瓊斯和米勒，都瞪大了眼，這麼神？
唯有凱薩琳好一些，畢竟她還是很相信艾倫對局勢的把握。
「好了。」艾倫站起身。
「現在危機，已經正式擺在了我們的面前。不過這不一定是壞事，危險中也會潛藏著機遇，就如同毀滅中帶著新生，這對我們來說不見得是壞事。」
他走到桌前，開始下達一系列，他早已在心中推演了無數遍的命令。
「第一，安撫並整合我們的供應商。」他看著凱薩琳。
「立刻以公司的名義，邀請所有七家作坊的主人，來我們的工廠開一個供應商大會。告訴他們，威廉士食品公司不會拋棄他們。相反，我們將為他們提供一個，更好的未來。」
「什麼未來？」
「收購他們。」
艾倫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他們的作坊雖然破舊，但他們手下，有紐約最熟練的那批制罐工人。人我要，機器也要。
到時候和他們談，價格可以稍微優厚一些。但是有一個前提，所有的工人，必須完整地保留下來。」
「第二，解決原料問題。」
「同樣凱薩琳，你以我的名義，向華盛頓的克拉克參議員，發一封緊急信函。詳細地向他陳述我們這家『軍方核心供應商』因為原料短缺，而即將停產的巨大危機。
不提任何要求，我們只陳述事實。我相信，參議員閣下會比我們，更懂得如何去和陸軍部溝通。」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
他轉向了瓊斯，和一直在一旁，等待著的史密斯鐵匠。
「史密斯。我讓你秘密研發的那台，『蒸汽半自動制罐機』原型機做得怎麼樣了？」
「報告BOSS！」
史密斯鐵匠激動地滿臉通紅 。
「我們成功了！它……它簡直是個奇蹟！它真的可以像您圖紙上畫的那樣，把一整塊鐵皮變成一個完美的鐵罐。它的速度，比作坊里最快的工人還要快上五十倍！」
「很好。」艾倫滿意的點頭。
「那麼瓊斯，史密斯。你們的任務，就是立刻在空餘的新廠房，建立起我們自己的製造廠。我要你們在兩周內，給我安裝調試好三台這樣的新機器！」
「最後，」艾倫看向了所有人，「在製造廠設備還沒有弄好前，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他拿起了一隻，造型典雅的玻璃瓶。
「鐵皮被軍方管控了，但是玻璃沒有。」
艾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意味的笑容。
「從今天起，我們所有供應給蒂爾福德先生，和上城區其他店鋪的金標和紅標民用系列，將全部更換為這種更美觀，也更顯高檔的玻璃瓶包裝。」
「我們要在報紙上，發動新一輪的宣傳。主題就是——看得見的，才最安心。」
「我們要告訴那些富裕的太太們，只有最頂級的品質，才敢於用透明的玻璃來展示自己。我們要將這場危機，變成一次史無前例的品牌升級！」
「至於，我們為軍隊生產的罐頭……」
他頓了頓。
「在製造廠弄好前，我們先就用庫存和那七家作坊所有的庫存和產能，勉強維持住最低限度的供應。」
至此，一個由兼併重組、政治施壓、技術革新和品牌升級，四部分組成的應對方案，在艾倫的口中清晰地呈現了出來。
辦公室里所有人，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第幾次，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們的BOSS。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永遠比其他人多看三步。
並將危機化為有利手段。
「去吧。」艾倫揮了揮手，「讓我們的機器，再次全速運轉起來。」
「我要讓所有人看到，任何一次試圖殺死我們的危機，最終，都只會讓我們變得更加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