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決定進軍華爾街,這個消息他暫時只告訴了凱薩琳一個人。
因為進軍華爾街,是一場充滿了未知和風險的行為。
在找到可靠的嚮導之前,保密是第一原則。
凱薩琳在得到艾倫命令後效率非常高。
不過她這次沒有去諮詢那些和公司有業務往來的銀行家。
因為,她很清楚艾倫的要求——獨立、老手、被大人物所輕視。
這樣的人,不會出現在紐約銀行行長哈里森先生的推薦名單上。
她的第一站,是蒂爾福德先生的辦公室。
「為威廉士先生,尋找一位獨立的股票經紀人?」
這位紐約最高端的食品商,在聽完凱薩琳那委婉的請求後,立刻就明白了背後的深意。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奧布萊恩小姐,請轉告威廉士先生。」
蒂爾福德先生慢悠悠地,品嘗著他的古巴雪茄。
「大多數的實業家,在賺到錢後,都喜歡把錢,變成更舒適的房子,更漂亮的馬車。而他卻想把錢拿去華爾街變成更多的錢,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愛好。」
「BOSS只是希望能讓公司的資本,得到更有效的利用而已。」凱薩琳得體的回答。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蒂爾福德點點頭。
「大部分人,在想玩這場遊戲時,都會去找奧古斯特·貝爾蒙特或者倫納德·傑羅姆。他們是這個牌桌上最大的玩家,而威廉士先生卻刻意要避開他們。」
「這說明,他不想遵守那些由大玩家們制定的所謂『規矩』。」
蒂爾福德先生在菸灰缸里,彈了彈雪茄。
「有意思,我喜歡他做事風格了。」
他想了想,說出了一個名字。
「湯姆·海耶斯。」
「你去打聽一下這個人。」
「五十年代那會兒,他在華爾街可是個響噹噹的人物。一個真正的交易天才,可惜運氣不好。在五七年的那場大恐慌里,他賭輸了一切破產了。從那以後,那些大的銀行和家族就把他列入了黑名單。」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靠著幾個老客戶的私人委託,勉強餬口的過氣交易員。所有人都說,他的膽子已經被那場恐慌給徹底嚇破了。但我總覺得像他那樣的狐狸,只是把爪子收起來了而已。」
「最重要的是,」蒂爾福德最後補充道。
「他和現在的一些大銀行家都有仇。我想,他應該會很樂意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發生在華爾街。」
凱薩琳在拿到這個名字後,並沒有立刻向艾倫匯報。
她動用了艾倫賦予她的資源。
先是通過公司在紐約銀行的帳戶經理,側面地打聽了海耶斯的財務狀況。
得到的回覆是此人信譽良好,沒有惡習,只是不再富有。
然後她又將這個任務交給了米勒。
米勒則派出了他手下,最精幹的便衣調查員。
兩天後,一份關於湯姆·海耶斯,最詳細的生活報告,就放在了凱薩琳的辦公桌上。
「BOSS。」
凱薩琳在艾倫的辦公室里做著調查後的匯報。
「目標人物湯姆·海耶斯。今年五十二歲,獨身居住在格林威治村的一棟小公寓裡。生活非常有規律,除了去交易所和一家小小的私人俱樂部,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社交。」
「米勒的人連續跟蹤了他四十八個小時。」
「他沒有賭博,酗酒等任何不良嗜好。唯一的興趣似乎是在公園裡餵鴿子。」
「因為一次失敗,就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天才。」
艾倫聽完後笑了,對這個目標還算滿意。
「他不是膽子被嚇破了,凱薩琳,是心冷了。這種人就像一把被遺忘在角落裡,蒙上了灰塵的寶劍。他缺的不是鋒利,缺的只是一個敢於重新把他拔出劍鞘的主人。」
「安排一次見面。」
艾倫想了一下,直接做出了決定。
「不要在工廠,也不要在他的辦公室。找一個安靜的餐廳。」
「明白……」
第二天中午,在曼哈頓中城一家,以私密性著稱的法國餐廳的包間裡。
艾倫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華爾街老兵。
湯姆·海耶斯,看起來比艾倫想像的要更普通。
他穿著一身,乾淨但有些過時的西裝,頭髮花白,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威廉士先生。」
海耶斯的語氣很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我很冒昧地問一句,像您這樣聲名顯赫的實業家,為什麼會對我這樣一個,早已被市場遺忘的失敗者感興趣?」
艾倫回答語氣顯得愜意。
「因為我從不相信市場永遠是對的,海耶斯先生。」
艾倫為他倒了一杯酒。
「恰恰相反。我所有的利潤,都來自於發現並糾正市場的錯誤。」
「哦?」
「比如市場認為,傳統的鉛焊罐頭是可以接受的。但我認為它是錯的。於是我賺到了第一筆錢。」
「市場還認為,一個獨立的鐵路公司必然會被寡頭扼殺。我認為它是錯的,於是我擁有了一條自己的鐵路。」
「而現在,」艾倫看著他,「市場認為,你湯姆·海耶斯,是一個已經沒有價值的過氣的交易員。我同樣認為這個判斷也是錯的。」
海耶斯那雙如同死水般的眼睛裡,泛起了一絲漣漪。
「威廉士先生,華爾街不是您的工廠。」
他目光緊緊電盯著艾倫,緩緩說道。
「那裡沒有機器,沒有工人,只有貪婪和恐懼。您在實業上的成功,並不能保證您能在這裡活下去。」
「我知道。」
「所以我才需要一個嚮導,我擁有資本,也擁有這個國家任何一個交易員,都夢寐以求的準確信息!」
「信息?」
「是的。」
艾倫的身體,微微前傾。
「我是聯邦軍隊最大的口糧供應商,與軍需處有最直接的日常聯繫。我的公司在華盛頓,有自己的辦公室,和參議院的先生們保持著友好的關係。我的報紙在芝加哥有自己的記者,能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知道西部的風吹草動。」
「所以能比市場,提前一步知道一場大戰役即將開始。」
「還能提前一步知道,一場戰役進行得是否順利。因為軍隊對物資的消耗速度,會通過卡特上尉的報告,第一時間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艾倫看著海耶斯,面上帶著認真。
「海耶斯先生,我擁有最鋒利的子彈,但我缺少一個懂得如何扣動扳機的神槍手。」
「我不需要你成為一頭鯊魚。」
「因為我就是鯊魚。」
「我只想你成為我的眼睛和導航員。」
講清楚自己的想法優勢和需求後,艾倫開出了他的價碼。
「如果你同意,那麼你將得到,每年兩千美元的固定顧問費。以及所有由你負責交易淨利潤的百分之一,作為你的個人分紅。」
「你將再次變得富有,海耶斯先生。甚至比你破產前更加富有。」
「更何況……」
艾倫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玩味的微笑。
「沒準你將親眼看到,當年把你踢出牌桌的那些大銀行家們。是如何被我們一個一個地撕成碎片。」
湯姆·海耶斯久久沒有說話。
只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他那張早已被歲月和失敗,磨平了稜角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了一種,名為「野心」的危險光芒。
「威廉士先生。」
他向艾倫伸出了自己的手。
「在我看來,您不需要一個嚮導。」
「而是需要一把刀。」
「而我這件武器,已經在刀鞘里生鏽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