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股票交易所。
這裡沒有紐約那種，自詡為國家中心的喧囂。
但空氣中那種混合著金錢、貪婪和汗水的味道，卻一般無二。
亞瑟，一個頭髮稀疏，眼神卻如同老鷹般銳利的本地經紀人，正有些不耐煩地，看著交易大廳中央那塊，價格變動得如同蝸牛爬行般的黑板。
「先生，紐約海耶斯先生的加急電報。」
他的助理，將一張薄薄的紙條，恭敬地遞了上來。
亞瑟接過電報，迅速地瀏覽了一遍，喃喃自語。
「黃金憑證，又是黃金憑證！湯姆·海耶斯這個老狐狸，到底在搞什麼鬼？」
助理見狀，帶著請示意味問道，「先生，我們還要繼續買入嗎？這已經是發來的第三封電報了。我們的帳戶，都快要被那些紙片給塞滿了。」
「市場對黃金根本沒有任何反應。所有的人，都還在討論前天那場債券市場的崩盤。」
誰知亞瑟臉上露出了一個，只有老手才懂的笑容。
「所以說，湯姆才是一隻真正的狐狸。他從來，都不和那群禿鷲搶東西吃。」
他將電報紙遞還助理。
「照他說的辦，再買入五百盎司的黃金憑證。記住，用我們那幾個最不起眼的帳戶。讓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與此同時，在紐約華爾街。
愛國者投資公司辦公室里，波士頓和費城的加密電報，陸續傳達回來。
「波士頓已經得手了。」
海耶斯在一張紙上，記下最新的數字。
「亞瑟在費城，也完成了他最後一筆採購。老闆，截至目前，我們總共持有價值六萬美元的黃金憑證。平均買入價，是每盎司二十一美元不到。」
「市場有什麼反應嗎？」艾倫問道。
海耶斯聳了聳肩，帶著自認幽默的口吻回答。
「噢，市場風平浪靜，而那些大玩家們，正忙著像撿便宜貨一樣，在市場上瘋狂地收購那些，因為恐慌而被民眾拋售的戰爭債券。他們的目光，還停留在昨天的戰場上。或許還沒來得及去思考，聯邦政府會怎麼應對的事，也說不定？」
而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德爾莫尼科餐廳的私人包間裡。
幾個華爾街的大人物，正在享用著午餐。
為首的，是一個名叫塞拉斯·索恩的男人。
他是華爾街最著名的投機商之一，以其貪婪的胃口和殘忍的手段而著稱。
「麥克萊倫的失敗，簡直是上帝的禮物。」
索恩切著盤子裡的牛排，用一種充滿笑意的語調說道。
「民眾在恐慌中拋售一切。而我們，只需要張開我們的口袋，去接住那些掉下來的金幣就行了。」
「沒錯。」另一個銀行家附和道，「我已經買入了五萬美金的五年期債券，戰爭總會結束。而政府為了面子，永遠都會支付它的帳單，這是這個國家最可靠的生意。」
「倫敦那邊有消息嗎？」索恩若有所思問道。
「羅斯柴爾德家族，一如既往地謹慎。」銀行家皺著眉頭說著，而後有些吃不準的口吻回答道。
「他們在買入黃金。但同時，也在少量地吃進聯邦的債券。倫敦的那些老錢，認為我們這場戰爭，是一場高風險的賭博。」
「呵…真是天真的想法」索恩眉間閃過一絲不屑，認為這種保守的想法丟了金融人士的臉。
這麼看來羅斯柴爾德家族也就那樣，還歐洲經濟沙皇呢，螞蟥還差不多。
當然，心裡這麼想，但索恩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那就讓他們，抱著他們那些謹慎的想法，去發霉吧。」
「真正的財富，從來都不屬于謹慎的人。它只屬於我們這些，敢於在血泊中下注的勇士。」
當天傍晚，艾倫像往常一樣，回到了他位於東河沿岸的工廠。
這裡沒有華爾街的爾虞我詐，只有鋼鐵的轟鳴，和創造的激情。
凱薩琳在辦公室里等著他。
「艾倫，歡迎回來，工廠的一切都很好。軍方的第四批訂單，也已經按時交付了。銷售部那邊，又簽了五家菸草公司的鐵盒合同。」
「辛苦你了，凱薩琳。」艾倫的語氣很柔和。
「不過，」凱薩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只有她才敢在艾倫面前流露出的擔憂。
「你從公司帳戶里，調走的那五萬美元……艾倫，我們的現金儲備，現在已經低於設定的安全線了。你現在玩的那個新遊戲，風險太大了。」
艾倫將手放在其腰間，將她拉至懷中，在她耳邊輕聲道。
「這是一筆試探性的短期投資，寶貝兒，一場為了獲得更大利潤的短期風險。相信我好嗎？再說就算黃金不漲也不會虧損，按照我現在的情況完全受的住。」
「當然，我永遠都相信你，艾倫。」凱薩琳的回答很輕，但很堅定。
「我只是，更喜歡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生意。」
就在這時，一名信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辦公室。
他的帽子都跑歪了，身上是西聯電報公司的制服。
「威廉士先生，緊急！緊急新聞公告！」
艾倫接過那份，還帶著電報機溫度的薄薄紙條。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上面寫著：
「為應對日益擴大的戰爭開支，聯邦財政部已獲國會緊急授權。將即刻增發總額為一億美元，無黃金儲備背書的法定貨幣。即，綠鈔。」
「他們終於開始印錢了。」艾倫輕聲呢喃。
海耶斯艾倫離開後，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他看著那份公告，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於殘忍的笑容。
「來了。」他拿起禮帽，走出了辦公室。
「什麼來了，先生？」他的助理約翰尼，不解地問道。
「信號。」海耶斯回答，「那根，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開啟盛宴的號角。」
當這個消息在明天早上，出現在所有報紙的頭版時。
一場因為對紙幣的不信任，而引發糧食與黃金搶購狂潮，將徹底席捲整個美國。
而他們，早已守在了金庫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