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星星的夜裡。
在一家位于格林威治村，毫不起眼的教堂後面的僻靜小巷裡。
米勒中士像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像，靜靜地靠在牆邊的陰影里，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角落。
午夜的鐘聲才剛剛敲響。
一名穿著厚重大衣，用帽子和圍巾，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瘦高身影出現在了巷口。
是彼得森。
「是你嗎？」
他對著米勒所在陰影，顫抖的問道。
米勒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東西帶來了嗎？」
彼得森沒有說話 只是將一個沉重的牛皮公文包遞了過去。
米勒接過打開，借著遠處煤氣燈的微光，草草地看了一眼。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行內部的帳本和文件。
「很好。」米勒點點頭，他指了指巷口的另一頭，「一輛馬車正在那裡等著你，你的妻子和兒子已經在車上了。」
「有人會把你們安全地送到中央車站，這是去亞利桑那的頭等臥鋪車票，還有基金會為你兒子預付的第一筆，五百美元的療養費。」
彼得森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滴不知是悔恨還是感激的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他沙啞地說道。
「不用謝。」米勒的語氣不帶一點感情，「去吧，彼得森先生，離開這座城市永遠不要再回來，這是給你的最後一句忠告。」
彼得森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座他生活了半輩子的城市。
然後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米勒提著那個，足以判處一家百年銀行死刑的沉重公文包，也同樣消失在了另一端的陰影里。
半小時後。
愛國者投資公司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艾倫，凱薩琳和湯姆·海耶斯都在等待著。
當米勒將那個公文包放在桌上時，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上面。
「老闆。」米勒匯報導，「東西已到手，目標已上路。」
「辛苦了。」艾倫點點頭，「你可以回工廠了，今晚把安保等級提到最高。」
「是。」
當辦公室里只剩下三人時。
艾倫親自打開了那個潘多拉的魔盒。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這間小小的辦公室，變成了一個嚴謹的金融犯罪法證分析室。
「噢謝特，我的上帝……」
海耶斯，這位見慣了華爾街所有骯髒交易的老手，在看完第一本帳本後，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
「這……這已經不是，冒險了。這是赤裸裸的欺詐！斯特林這個混蛋，他簡直是把儲戶的存款，當成了他自己的私人金庫！」
「您看這裡。」他指著一筆貸款記錄。
「內華達白銀勘探公司。這筆五萬美元的貸款，它的抵押物，竟然只是一份，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地質學家，出具的勘探報告！而這位地質學家，我恰好知道，他是個臭名昭著的酒鬼和騙子！」
「還有這裡。」凱薩琳也找出一份文件，開口說道。
「南方棉花出口基金。這份文件顯示，在聯邦海軍已經宣布，全面封鎖南方港口之後。斯特林竟然還批准了一筆三萬美元的追加貸款！他這是在用新儲戶的錢，去填補他之前投資失敗的巨大窟窿！」
艾倫從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張薄薄的，幾乎要被忽略的備忘錄。
「那這個，會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正是彼得森親筆書寫的，一份內部風險警告。
上面詳細地分析了銀行，因為過度的投機，而面臨的巨大擠兌風險。
而在備忘錄的下方，是斯特林那龍飛鳳舞的，傲慢批示。
「你的謹慎很不錯，但我不會錯，要展現我們的信心。」
「他知道。」海耶斯輕聲說道，「他從頭到尾都知道，他正在做的是什麼。」
「是的。」艾倫將那份備忘錄，和幾份最關鍵的貸款文件放在了一起。
「現在，我們擁有了所有我們需要的子彈。」
海耶斯看著艾倫，眼中閃爍著嗜血，「BOSS，我們該如何打響這場戰爭？直接把這些東交給報社？」
「不。」艾倫搖了搖頭，「太慢了。而且會引發不必要的市場恐慌，我們的目標是斯特林和他的銀行，不是整個紐約的金融系統。」
「我們的攻擊不能擴大化，那樣會很嚴重。」
「湯姆。」
「從明天開市起，我需要你留下十萬美元，然後用三十萬美元資金和所有的交易渠道。在市場上悄無聲息地為我，建立起一個針對尼克博克銀行股票的空頭頭寸。」
「三十萬？」海耶斯的心，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是的。」艾倫的語氣，不容置疑，「但是只給你兩天的時間，我需要在周四休市之前，完成所有的布局。」
「那麼BOSS，引爆點呢？」海耶斯問道，「我們在什麼時候發動總攻？」
「總攻，將由凱薩琳來發動。」艾倫的目光，轉向了她。
「凱薩琳，我需要你將我們手裡的這些證據，做成一份條理清晰的匿名舉報材料。」
「然後，」他緩緩說道，「在周五的早上九點整。讓人把它送到紐約州銀行監管委員會，主管先生的辦公室里，順便再給紐約日報送一份。」
海耶斯瞬間明白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充滿了敬畏和欣賞的笑容。
「老闆……您……您真是個天才。」他由衷地讚嘆道，「我們在暗中埋下炸藥。然後讓政府親手為我們，點燃引信。」
「當銀行監管委員會，宣布對尼克博克銀行，進行調查的消息一傳出來。它的股價會在一秒鐘之內變成廢紙。」
「如果他們被收買了，那麼紐約日報爆出來後，他們也將不得不處理。」
「而我們，將不會沾上任何一滴骯髒的血。」
「甚至會成為協助政府，清除金融蛀蟲的『無名英雄』。」
艾倫沒有接話，只是將那份，寫著斯特林批示的備忘錄拿了起來。
「我只是在執行，一場遲到的審判而已。」
「當然，前提是不能影響我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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