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在紐約五點區，這裡是被文明遺忘的角落。
即便是在白天，這裡的街道，也充滿了一種混雜著廉價酒精、貧窮和絕望的陰暗氣息。
天堂拳場是五點區最大，也最殘酷的地下搏擊俱樂部。
每周都有無數走投無路的窮人，在這裡為了幾美元的賞金，而將彼此打得頭破血流。
這天晚上，拳場後台一間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儲藏室里，卻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房間被徹底地清掃一新，牆壁被刷上了潔白的石灰。幾盞從艾倫工廠里，拿來的新式煤油燈，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
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張鋪著白色亞麻布的外科手術台。
旁邊是幾排擺滿了各種，閃閃發光的手術器械和玻璃瓶的架子。
阿里斯·索恩博士，和他那兩位同樣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助理，正一絲不苟地對所有的器械進行著最後的酒精消毒。
他們的神情異常專注。
而在門口，米勒和弗林這兩位艾倫麾下左右手，則帶著十名最精悍的安保隊員，將這裡守衛得水泄不通。
米勒看著房間裡，那些他從未見過的複雜醫療設備低聲道，「嘿我說夥計，你說這玩意兒真能有那麼神奇嗎？」
「你可真夠無聊的，我怎麼會知道？」弗林翻了個白眼，「我只知道執行老闆的命令。」
拳場的老闆是一個名叫芬納蒂的精明愛爾蘭人，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米勒先生，弗林先生。」他搓著手說道，「一切都準備好了，外面的拳手們也都等不及了。他們聽說今晚這裡有一個從歐洲來的『神醫』坐鎮。打輸了不僅有錢拿，還能免費得到最好的治療。他們一個個都興奮嗷嗷叫呢！」
「協議呢？」弗林問道。
「簽了！都簽了！」芬納蒂連忙從懷裡掏出了一疊按滿了紅色手印的文件，「按照您的吩咐，每一個上場的拳手都在這份『自願接受新藥治療』的協議上按了手印。他們很樂意用自己身上那些不值錢的傷口，來換取十美元的營養費。」
「很好。」弗林點點頭，「那麼芬納蒂先生，你可以讓你的勇士們開始了。」
「好嘞！」
片刻之後，拳場的後台通道里，傳來了一陣粗重的拖沓的腳步聲。
第一個志願者被抬了進來。
那是一個渾身肌肉的黑人拳手。他的眉骨，被對手的拳頭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正不斷地從傷口裡湧出來，將他半張臉都染紅了。
「該死的！法克魷放開我！」他顯然還處在戰鬥後的狂暴狀態中，「給我酒，再給我一瓶威士忌！我還能打！」
「把他按在椅子上。」米勒對著自己的兩個手下道。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兩個身高力壯的安保隊員，立刻上前。像兩隻鐵鉗將那個還在不斷掙扎的拳手，死死地按在了手術台旁的椅子上。
索恩博士走了過去。
「記錄。」他對身邊的助理說道:「實驗對象A。男性，非裔。年齡約二十五歲。體重約一百八十磅。」
「傷口位於右側眉骨，長度約兩英寸，深度觸及顱骨，有活動性出血。」
他一邊冷靜地口述著，一邊用剛剛消過毒的鑷子和棉球，開始為傷口進行清創。
「啊——！」拳手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現在開始使用消毒液。」索恩博士對另一個助理說道，「濃度百分之七，用量十毫升，採用塗抹式給藥。」
深褐色粘稠的碘甘油，被均勻地塗抹在拳手的傷口上。
「記錄病人的即時反應。」
「有輕微的灼燒感，沒有出現過敏性紅腫，出血在三十秒內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在完成了消毒和記錄後，索恩博士拿起了早已準備好的縫合針線。
他那雙平日裡，只用來擺弄燒瓶和試管的手，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不亞於任何一個外科醫生的精準和靈巧。
清創，消毒，縫合，包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十分鐘後，那位剛才還在瘋狂掙扎的拳手，看著自己被處理得如同藝術品般的傷口，徹底愣住了。
「好了。」索恩博士對米勒說道，「下一個。」
這一晚，索恩博士和他的團隊，就像兩台不知疲倦的醫療機器。
他們總共處理了十七個這樣的志願者。
有被打開了眉骨的，有被打斷了鼻樑的，甚至還有一個，被對手用藏在拳套里的鐵釘，劃開了肚皮的。
而在他們進行著這場充滿了血腥味的臨床試的同時。
另一批不請自來的「志願者」也找上了門。
是幾個穿著考究，但身上卻帶著一股殺氣的愛爾蘭人。
他們簇擁著一個小腹上，插著一把匕首的同伴沖了進來。
「醫生！快！救救他！」為首的男人焦急地喊道。
弗林走了上去攔住了他們。
「這裡不是醫院。」他的聲音很冷。
「我們聽說了。」為首的男人，顯然是某個幫派的小頭目，「你們這裡有醫生，而且不問來路，不報警。」
「我們的服務有規矩。」弗林說道。
「我懂。」小頭目從懷裡掏出了一疊鈔票，「錢不是問題。」
「我們不要錢。」弗林搖了搖頭，「我們只要他在這張紙上按個手印。」
他將一份「自願接受新藥治療」的協議遞了過去。
小頭目看著那個因為失血過多，臉色已經變得慘白的同伴。沒有任何猶豫。
「好！我替他簽！」
……
艾倫的辦公室里。
索恩博士和弗林正在向他做著匯報。
「老闆，一次無與倫比的成功！」索恩博士激動得滿臉通紅，「我們總共收集了二十三個有效的人體臨床案例！包括十七例鈍器傷和六例利器槍傷！」
「一號在所有案例中，都表現出了驚人的殺菌和止血效果！沒有任何一例出現明顯的不良反應！」
「很好，博士。」艾倫點點頭，「繼續下去。我需要至少一百個這樣的臨床案例。以及長達一個月的持續觀察數據。」
「那麼，」他看向弗林，「我們的贊助效果如何？」
「非常好，老闆。」弗林回答，「芬納蒂和那些拳手，都對我們感激涕零。而那個被我們救了的愛爾蘭幫派人。他們的小頭目，今天下午派人送來了這個。」
他將一個木盒放在了桌上。
裡面，是一張由紐約所有愛爾蘭幫派共同簽署的「和平協議」。
協議上說，他們將不會對艾倫的公司與人員做出不好的事。
因為他們了解到，艾倫同樣是愛爾蘭裔，且還是個與軍方有關係的富商。
所以他們打算與艾倫達成『結盟』。
作為回報，他們希望艾倫的地下診所能成為他們在未來解決所有「工傷」問題的指定地方。
艾倫臉上露出微笑。
不僅用一種近乎於「零成本」的方式解決了新藥試驗的難題。
還順便用一種奇特的方式，解決了未來紐約的地下威脅。
「凱薩琳。」他最後說道。
「在，老闆。」
「去告訴我們的律師。可以開始為我們的『碘甘油』消毒液，和『真空低溫保鮮技術』註冊專利了。」
「要用法律，為我們的科學建造起一道護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