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國會山。
參議院軍事委員會的閉門會議室里，壓抑在其中盤旋不散。
戰爭已經進入了第二個年頭，還沒有解決南方問題，林肯總統已經很不安。
前線傳來的消息有好，也有壞。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場戰爭的殘酷和耗資，已經遠遠超出了開戰前所有最悲觀的預估。
「先生們。」
陸軍部長，埃德溫·斯坦頓親自出席了這次會議，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焦慮。
「林肯總統已經簽署了新的徵兵法案。在明年春天之前，我們需要再武裝一支五十萬人的大軍。」
他將一份厚厚的預算報告放在了會議桌上，「而這意味著，我們的後勤系統將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
「僅士兵的口糧採購一項，我們就需要一筆至少為一千萬美元的緊急預算。」
一千萬美元。
這個數字讓在座的所有參議員，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斯坦頓部長。」
作為委員會主席的托馬斯·克拉克參議員第一個開口。
「錢，國會可以批准。但是我們必須確保這筆錢，能真正地花在刀刃上。我不想再看到像半島戰役時那樣，我們花了錢，士兵們卻只能吃到發霉的餅乾和腐爛的鹹肉。」
「您說得對，主席先生。」斯坦頓部長點點頭，「所以，我們今天才需要共同商討，如何篩選出最可靠的供應商。」
「關於這一點，」克拉克參議員環顧四周，緩緩說道，「我認為我們已經有了一個，非常成功的合作範例。」
「我提議將這份新合同，直接授予紐約的威廉士食品公司。」
這個提議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我反對。」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說話的是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漢斯參議員。一個以其雄辯的口才和「深厚」的商界背景，而著稱的政客。
「主席先生。」
漢斯的臉上，帶著一種充滿了善意的擔憂表情，「我和您一樣，非常欣賞威廉士先生的年輕有為。他是我們北方工業精神的一個傑出代表。」
隨後話鋒一轉，「但是，我們真的要把數十萬士兵的口糧，這根最重要的生命線，完全交到一家成立了還不到兩年的新公司手裡嗎？」
「這…是不是有些太過草率冒險了？」
「為什麼不考慮那些長期為聯邦軍隊服務，忠誠的老牌供應商呢？」他繼續道，「比如我們賓夕法尼亞的那些，擁有數十年歷史的肉類加工廠。再比如，巴爾的摩的那些經驗豐富的罐頭作坊。難道我們就要因為一次合同的成功，而將這些國家的寶貴財富都徹底拋棄嗎？」
「這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問題，先生們。」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感染力。
「這是一個關於『公平』的問題，更是關於國家戰略安全的問題。把所有的奶酪，都放在一個地方，這是任何一個合格的戰略家，都絕不會犯的低級錯誤。」
克拉克參議員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完，然後才略帶譏諷地說道。
「漢斯參議員，關於你提到的那些『忠誠的老牌』供應商，根據里德將軍提交上來的報告。他們在上一份合同里的表現，可算不上光彩。」
「變質的肉，延誤的船期，甚至還有用馬肉來冒充牛肉的商業欺詐。」克拉克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這些才是我們軍隊，過去一年裡所面對的殘酷的現實。」
「或許吧。」漢斯並不與克拉克正面爭辯，他巧妙地轉向了另一個更具殺傷力的攻擊方向。
「但是主席先生，你或許還忽略了另一個問題。」
「關於威廉士先生本人的，一些商業聲譽問題。」
「據我所知，」漢斯說道，「這位年輕的工業天才，不久前成為了華爾街一名金融投機商。上個月，尼克博克銀行的那場災難性的破產，背後就有他那家愛國者投資公司的影子。」
「先生們，我們真的要把聯邦士兵的餐盤，交到一個靠著製造金融災難來牟取暴利的華爾街鯊魚手裡嗎？這，會向民眾傳遞出一個什麼樣的信號？」
很明顯，這是一個針對艾倫個人道德的攻擊。
會議室里，開始出現了一些竊竊私語。
但是克拉克參議員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慌亂。
他就知道，一定會有人從這個角度來攻擊。但凱薩琳在華盛頓的辦公室，早已為他準備好了反擊的籌碼。
「漢斯參議員。」克拉克的聲音依舊沉穩，「你的情報很靈通，威廉士先生確實是一位非常成功的投資者。」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他話鋒一轉，「他在華爾街賺來的每一分錢，都用來做了什麼。」
他對著身後的助理微微仰頭。
助理見狀，連忙上前將兩個用天鵝絨布，包裹著的神秘的物品，放在了會議桌的中央。
克拉克揭開了第一塊絨布。
裡面是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瓶，瓶子裡是色澤金黃，仿佛還帶著陽光溫度的蜜桃切片。
「這是威廉士先生的公司，剛剛研發成功的水果罐頭。」克拉克介紹道，「它採用了一種，全新的低溫真空保鮮技術，能最大程度地保留水果的風味和營養。它將是我們解決軍隊裡，日益嚴重的敗血症問題的終極武器。」
然後他又揭開了第二塊絨布。
裡面是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棕色小玻璃瓶。
「而這個，」克拉克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是威廉士先生，用從華爾街賺來的大部分利潤，所建立的私人化學實驗室里的第二個研究成果。」
「一種被他們的科學家，命名為『碘甘油』的全新外科消毒液。」
他將一份由索恩博士親筆撰寫的，充滿了詳實實驗數據的研究報告，傳給了在座的每一位議員。
「根據他們在活體生物身上，進行的數百次實驗證明。這種消毒液，能將戰地常見的開放性創傷的術後感染率，從駭人聽聞的百分之七十，降低到不足百分之十。」
「先生們。」克拉克站起身，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劍，直視著早已面如死灰的漢斯參議員。
「漢斯議員指責威廉士先生，是一個『金融鯊魚』。」
「而事實是，威廉士先生將他從金融市場攫取來的利潤，都轉化成能拯救我們成千上萬士兵生命的食品和藥物。」
他將目光對準漢斯。
「現在，你再來告訴我。」
「一個只懂得用腐爛的鹹肉，來填滿自己腰包的『忠誠』老朋友。」
「和一位正在用自己的財富和智慧，為我們的軍隊贏得未來的愛國商人。」
隨著話語增加，托馬斯·克拉克主席的語氣和氣勢越來越重。
「我們到底應該選擇誰？」
「盧克英麥艾斯……」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