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在鮑厄里區的一條小巷裡,十幾個馬車夫工會的打手正圍著一個火堆取暖。他們的任務是教訓一下威廉士公司那支不知天高地厚的運輸車隊。
「來了。」一個放哨的人低聲說。
遠處一列由十輛重型馬車組成的車隊,正緩緩駛出東河沿岸的廠區。運輸隊沒有像往常的貨運馬車那樣各自為戰,而是保持著嚴整的隊形,像一支小型的軍隊。
更讓打手們感到不安的是,在車隊的前後和兩側,有二十名穿著統一制服的男人。他們腰間都佩戴著柯爾特左輪手槍,手裡拿著上了膛的溫徹斯特步槍。他們的眼神警惕,不斷地掃視著街道兩旁的屋頂和巷口。
一個年輕的打手聲音有些發乾,「他們居然帶著槍。」
帶頭的男人啐了一口唾沫「我看到了。」
「那我們還動手嗎?」
帶頭的男人看著那支紀律嚴明,散發著肅殺之氣的武裝運輸隊,又想了想自己手裡那幾根可笑的刀棍。
「動手?」他頗為無語的看了一眼手下,「為了亨德森主席那點可憐的酬金,去和一群帶槍的人打仗?我還沒那麼蠢。」
他站起身,將手裡的木棍扔進了火堆對手下說,「走了,回去告訴工會,這筆生意我們做不了。讓亨德森主席自己派人去送死吧。」
貿易協會最後的武器,在艾倫那壓倒性的武裝力量面前,未經交火便已失效。
當天中午,貿易協會總部的會議室里。
「失敗了。」查爾斯·巴頓的聲音充滿了疲憊,「馬車夫工會的人拒絕動手。他們說,威廉士的車隊比陸軍的押運隊還要戒備森嚴。」
另一個理事也帶來了更壞的消息,「我們的罐頭,已經被超過九成的零售商退了回來。倉庫已經堆滿了賣不出去的貨。新澤西的工廠,今天早上已經完全停產了。」
「比爾那個叛徒,」又一個人補充道,「他的『自由肉商公會』,已經和城裡大多數獨立的屠宰作坊簽訂了協議。帝國銀行正在為他們提供貸款。我們的會員,正在流失。」
價格戰失敗,渠道被鎖死,供應鏈被挖角,最後的暴力威脅也成了一個笑話。
所有的手段都已用盡,道路被堵死。
協會主席亞瑟·亨德森,這位在紐約肉類市場作威作福了半生的老人,此刻像一尊失去了所有力氣的石雕,癱坐在他的椅子上。
他需要一個替罪羊。
一個為這場災難性的失敗,承擔所有責任的人。
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主導著這個計劃的年輕人身上。
「戴維斯。」亨德森的聲音響起,冰冷而不帶任何感情。
戴維斯理事的身體,猛地一顫。「在……在,主席先生。」
「這就是你的計劃。」亨德森說,「你向我們所有人保證會帶來勝利。」
「而現在,」他指著桌上那一堆,代表著失敗和虧損的報告,「你給我們帶來的是恥辱。」
「不……主席先生,我……」戴維斯試圖辯解,「我沒有預料到他會……」
「藉口。」亨德森打斷了他,「你只是一個被勝利沖昏了頭腦的蠢貨,輕視了對手。你的傲慢讓整個協會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他環顧四周,看著在座的所有理事。
「我提議。」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解除戴維斯先生在理事會的一切職務。同時,由他的家族企業,全額承擔新澤西工廠項目的所有虧損。」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沒有人為戴維斯說一句話。
那些曾經支持他的理事們,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樣,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們需要一個人來平息這場風波,也需要一個人來承擔他們的損失。
「我……我反對!」戴維斯激動地站了起來。
「反對無效。」亨德森的聲音重重地落了下去。「投票通過。」
戴維斯面如死灰地,被兩名保安「請」出了會議室。一個曾經的商業新星,就這樣以一種最恥辱的方式,被他所屬的那個舊秩序給無情地拋棄了。
次日,帝國銀行艾倫的辦公室里,凱薩琳將一份請柬,放在了他的桌上。
「艾倫,亞瑟·亨德森請求與你會面。」
「他終於來了。」艾倫笑了笑。
在帝國銀行的一間私人會客室里,艾倫見到了這位,看起來比一周前蒼老了十歲的協會主席。
「威廉士先生。」亨德森的語氣充滿了苦澀,「您贏了。」
「我只是在保衛我的生意而已,亨德森先生。」艾倫回答。
「我們希望能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衝突。」亨德森說,「協會願意接受您的任何條件。」
「我的條件很簡單。」艾倫看著他,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條款。
「第一,貿易協會必須在《紐約時報》上,刊登一則公開的道歉聲明。為近期對市場造成的『惡意競爭』和『不穩定因素』向所有市民和零售商道歉。」
「第二,你們在新澤西的那家工廠我要了,價格按照土地和建築材料的價值計算。至於裡面的機器,就當是你們為這次事件支付的賠償金吧。」
「第三,」艾倫繼續道,「貿易協會必須與比爾先生的『自由肉商公會』,簽訂一份長期公平的供貨協議。我需要看到一個,所有肉商都能憑本事吃飯的健康市場。」
亨德森的身體微微顫抖,但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我們,接受。」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幾個字。
當亨德森失魂落魄地離開後,凱薩琳才開口。
「結束了,艾倫。」
「你不僅贏了,還徹底地改變了這個行業的規則。」
「我並沒有改變規則,凱薩琳。」艾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片,屬於他的龐大廠區。
「我只是用一個更高效的新秩序,取代了那個腐朽的舊秩序罷了。」
看著那張幾乎被他的商業同盟完全覆蓋的紐約地圖。
「這座城市的餐桌,已經屬於我們了。」
艾倫的目光望向了更遠的地方,望向了那些還未被他商業版圖所觸及的廣闊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