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空氣好似永遠都帶著股複雜而濃烈的味道。
那是由數以萬計的牲畜和屠宰場的血腥味，以及密西根湖吹來的水汽，還有煤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對於比爾來說，這就是他新事業的味道。
作為大都會貿易公司的總裁，他早已不是那個在紐約屠宰區揮舞砍刀的肉鋪老闆。
他現在有一間寬敞的辦公室，窗外就是聯合牲畜交易市場那片全聯邦最繁忙、也最混亂的牛欄和鐵軌。他每天都要處理來自堪薩斯州、內布拉斯加州的採購訂單，以及發往紐約的運輸調度。
當然，他討厭這些該死的文書工作，但喜歡這種將整個美國西部的牛肉，慢慢都匯集到自己手中，再送往艾倫那座巨大工廠的感覺。
然而最近的幾份採購報告，卻讓他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凱勒布，」比爾對著他手下最得力的首席採購員，一個皮膚黝黑的前任牛仔問道，「堪薩斯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凱斯牧場上周拒絕了我們的報價，今天，連跟我們合作了快一年的古德奈特牧場，也開始含糊其辭。他們的牛，難道都飛到天上去了嗎？」
凱勒布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揉得皺巴巴的菸草，卷了一根。
「比爾，情況不太對勁。」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最近冒出來一群傢伙自稱『西部畜牧合作社』。」
「合作社？」比爾皺起了眉頭，「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請記住 101 看書網伴你閒，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也是上周才聽說的。」凱勒布回答，「他們的人正開著新馬車，帶著一箱箱的銀幣在各地牧場到處跑。他們給那些牧場主開出的價格要比我們的高半美分，但要求籤訂獨家供貨協議。」
「而且還到處散布流言。」凱勒布補充道，「說我們大都會公司是來自紐約的東部資本，說我們的老闆艾倫·威廉士是個華爾街的黑心金融家。告訴那些牧場主，說我們現在給高價只是為了壟斷，等把所有人都綁上我們的船後就會狠狠地壓低價格，讓他們血本無歸。」
比爾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媽惹法克兒，法克魷！艾倫是最守信用的商人！」
「當然，我知道，你也知道。但那些一輩子都沒離開過草原的牧場主不知道。」凱勒布嘆了口氣，「對他們來說，一個高半美分但卻承諾『保護西部人利益』的本地合作社，聽起來確實比我們要親切得多。」
「這根本不是什麼狗屁合作社。」比爾的腦子雖然不像艾倫那樣複雜，但他有著野獸般的商業直覺，「背後一定有人在搞鬼，是誰在給他們錢？」
「這正是最麻煩的地方。」凱勒布搖了搖頭，「我派人查過，這個合作社由幾個小牧場主共同持有。但打聽到他們的所有資金，都來自費城一家信貸公司。而那家公司的背後……線索就斷了。」
……
與此同時，在芝加哥一家只對少數商人開放的私人俱樂部里。
煙霧繚繞的房間內，菲利普·阿默爾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牛排。他是芝加哥最大的肉類加工商之一，一個從底層屠夫做起，靠著冷酷的手段和敏銳的嗅覺，建立起自己加工王國的梟雄。
「那個紐約來的屠夫，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啊。」阿默爾對面的一位中間商笑著說。
「他太天真了。」阿默爾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他和那個威廉士一樣，以為只要打通了和牧場主的關係，就能繞開我們芝加哥。」
「菲利普，你那個合作社的點子簡直是天才之作。」中間商恭維道，「用那些牧場主自己的手去掐斷紐約人的脖子，我們現在多付出去的一點錢，等那個屠夫的工廠斷了貨，我們能連本帶利地拿回來十倍。」
「這不是我的點子。」阿默爾搖了搖頭，「是紐約的那些老朋友給我的建議。」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東部鐵路聯盟的斯隆先生那張陰鷙的臉。
「威廉士在紐約得罪了太多人。」阿默爾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我們只是在做一件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事情而已。要讓他明白，西部的生意有西部的規矩。」
……
三天後，一封來自芝加哥的加急電報，送到了艾倫的書房。
艾倫仔細地閱讀著比爾那充滿了憤怒和擔憂的報告。凱薩琳站在他的身旁，也看到了電報的內容。
「他們這是在重複貿易協會的老路子。」凱薩琳的聲音有些凝重，「通過控制源頭，來扼殺我們。只不過這次的手段更高明，也更隱蔽。」
「是的。」艾倫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種棋手發現對手走出新棋路時的專注，「他們學聰明了。不再攻擊我們的工廠，也不再騷擾我們的運輸。直接去挖我們的地基，這是一個更致命的打擊。」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美國地圖前。他看著那片從芝加哥向西延伸那廣袤無垠的綠色區域。
「比爾的想法是和他們在採購價格上進行競爭。」艾倫緩緩說道，「但這是一條死路。我們投入再多的錢，他們也總能比我們高出那半分錢。因為他們的目的不是盈利，而是拖垮我們。」
凱薩琳稍微思索一番後，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那艾倫，我們直接越過牧場主，直接購買農牧場，就算不能全部滿足公司產能，也能緩解一部分，更能讓對方知道這種小手段難不住我們。」
「說的不錯，確實不能再滿足於只是去購買樹上結出的果實了。」艾倫的手指，在內布拉斯加州和堪薩斯州那片廣闊的土地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既然他們想爭奪和牧場主的供貨合同，那我連同牧場主腳下的那片土地也要了。」
凱薩琳的眼中閃過贊同，她已經不是以前的她了，有時候從根源解決問題，是最有效的。
「給坦普頓和海耶斯都發一份電報。」
「告訴坦普頓，我需要帝國銀行立刻成立一個農業信貸與土地評估部門。我需要一份關於《宅地法》和各州土地交易法規的最詳盡的報告。」
「海耶斯那邊，」他繼續道，「讓他立刻開始評估，全資收購一家位於內布拉斯加州、擁有至少五萬英畝土地和上萬頭牛的中型牧場，需要多少資金。」
他轉過身，看著凱薩琳。
「我倒是要看看，他們還能搞什么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