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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渾水

2026-10-01 00:41:48 作者: 子示天

  紐約的春天伴隨著能吹進人骨頭裡的風。

  艾倫發動的輿論攻勢,如同這股早春的寒風,迅速席捲了整個東海岸。

  福勒那篇名為《鐵軌下的真1相》的系列報導,像一顆顆重磅炮彈,在公眾心中炸響。

  一時間,東部鐵路聯盟和它的主導者斯隆先生,從一個受人尊敬的商業巨頭,變成了一個壓榨工人、漠視生命的冷血壟斷者。

  當然了,斯隆並不是一個會坐以待斃的人。

  還是在他位於中央鐵路總部的辦公室里,這位鐵路巨頭思考良久後總算想出一個辦法。

  斯隆對他最信任的副手查爾斯說道,「真是老套的手段,芝加哥用過後還來,可真是看不起我啊,但是,查爾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先生?」

  「輿論手段可不止他會用啊……民眾的同情心和憤怒都是廉價且善變的。」

  斯隆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

  「他們今天可以為幾個死去的愛爾蘭工人而流淚,明天,也同樣可以為一個白手起家的『愛國商人』背後骯髒的交易而憤怒。」

  他拿起一份空白的電報紙。

  「去聯繫《紐約先驅報》的主編。」斯隆下達了指令,「告訴他,我個人將贊助他們報社一個新的深度調查專欄。主題就是我們這位冉冉升起的『罐頭大王』艾倫·威廉士先生,那充滿了奇蹟的發家史。」

  「去挖他的過去。」

  斯隆的語氣不帶絲毫溫度,「我要知道,他是如何在短短几個月內,就讓紐約本地的肉類貿易協會土崩瓦解。還有尼克博克銀行那場災難性的破產背後,他那家『愛國者投資公司』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甚至他那份價值六百萬美元的軍方合同,利潤率到底高到了一個怎樣驚人的地步。」

  「想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愛國為民的英雄?」

  斯隆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殘忍的弧度,「那我就把他,塑造成一個喝著聯邦和士兵鮮血的戰爭投機商。」

  「媒體只是第一步。」斯隆繼續道,「查爾斯,之後你去一趟華盛頓。去見一見我們在國會的老朋友,賓夕法尼亞州的漢斯參議員。」

  「既然想讓克拉克用軍事委員會來攻擊我們」他補充道,「那就讓漢斯參議員,在他主管的財政委員會裡,發起一項新的提案。提案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關於戰時核心軍需供應商利潤及稅務的專項調查》。」

  「我要以『確保納稅人的每一分錢都用在戰爭上』的名義,對威廉士食品公司和安布雷拉醫藥公司,進行一次最徹底的財務審查。」

  一場由斯隆親自策劃的,從輿論和政治兩個層面同時發起的全面反擊,悄然拉開了序幕。

  ……

  與此同時的華爾街,另一股看不見的暗流也正在涌動。

  湯姆·海耶斯的辦公室里,氣氛有些凝重。

  他的助理約翰尼將一份交易記錄遞了上來,「總裁先生,情況有些奇怪。賓夕法尼亞鐵路和紐約中央鐵路的股票,除了我們,似乎還有另一家也在悄悄地買入。」

  海耶斯拿起記錄,仔細地看著。上面的數據,來自於他在交易所大廳里安插的三個不同的觀察員。

  「是誰?斯隆的人在回購嗎?」

  

  「不像。」約翰尼回答,「回購會造成價格上漲,但現在股價只是在小幅波動。我們的觀察員報告說,不是一個經紀人在買。是至少六個,甚至更多的獨立經紀人。他們每個人,每天只買很少的量,看起來像是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客戶。但是我把過去一周的交易記錄全部匯總起來,發現他們的買入點,總是在我們之後,而且目標非常集中。」

  「把這些零散的交易加起來,」約翰尼的語氣變得嚴肅,「他們的總買入量,可能已經不比我們少了。這是一個有組織的隱蔽行動。」

  海耶斯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擊著。作為一個在華爾街活了半輩子的老手,他立刻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看來有人在用我們的影子,來掩護他們自己的行動。」他緩緩說道,「能指揮這麼多獨立經紀人,進行如此精準的協同操作,還能不被市場察覺……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這背後,一定是位真正的大玩家。」

  ……

  斯隆的反擊,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迅速和猛烈。


  艾倫的輿論攻勢剛剛在全國範圍內點燃民眾對鐵路聯盟的怒火,一股同樣洶湧的墨水浪潮,便從紐約席捲而來。

  《紐約先驅報》,這家在發行量上足以與《論壇報》分庭抗禮的報社,在接受了斯隆先生一筆數額不詳的「贊助」後,第二天便在頭版最顯眼的位置,刊登了一篇由其首席記者署名的深度調查文章。

  文章的標題充滿了煽動性——《罐頭大王的財富密碼:機遇,還是投機?》。

  這篇報導,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對鐵路聯盟的指控,而是將矛頭精準地對準了艾倫本人。

  它詳細地「回顧」了艾倫在過去兩年裡,那如同神話般的崛起之路。

  從最初如何擊敗紐約本地的肉類貿易協會,到後來在華爾街搞垮尼克博克銀行,再到他那份利潤驚人的六百萬美元軍方合同。

  文章的作者,並沒有直接指責艾倫違法,但他筆下的每一個字,都在向讀者暗示:艾倫·威廉士的成功,並非建立在勤勞和創新之上,而是建立在冷酷的壟斷、無情的金融投機和利用戰爭大發國難財的基礎之上。

  「……當我們的士兵在維吉尼亞的泥沼里流血時,」文章的結尾如此寫道,「威廉士先生卻在他第五大道的豪宅里,計算著他從每一罐軍用口糧中,攫取了驚人利潤。我們不禁要問,這究竟是一位愛國商人,還是一個更聰明的戰爭投機商?」

  這篇文章,像一劑精心調配的毒藥,迅速地中和了民眾對鐵路聯盟的憤怒。人們的視線成功地從「受害的工人」,轉移到了「暴富的老闆」身上。

  一時間,紐約的酒館和俱樂部里風向開始悄然轉變。

  「我看了《先驅報》的文章,」一位商人對他同桌的朋友說道,「說實話,他說得有幾分道理。那個威廉士,發家確實太快了,快得讓人有些不安。」

  「是啊,」另一人附和道,「芝加哥的報紙說鐵路公司是魔鬼,紐約的報紙說威廉士是吸血鬼。現在,我都不知道該相信誰了。」

  斯隆的目的達到了。

  他並沒有奢望能洗白自己,只是想將水徹底攪渾,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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