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的書房中，弗林將一份《紐約先驅報》放在他的面前。
緊接著，一封來自華盛頓的加密電報也送達了。電報是克拉克參議員的助理髮來的，簡明扼要地通報了漢斯參議員即將在財政委員會，發起針對威廉士公司的調查提案。
最後，是湯姆·海耶斯關於「神秘買家」的詳細報告。
艾倫看著眼前這三份，分別來自輿論、政治和金融三個不同戰場的情報，看來斯隆的總反攻已經開始了。
「艾倫，」凱薩琳的臉上寫滿了擔憂，「斯隆的反擊比我們想像的更全面。媒體，國會，現在連股市上都出現了不明的對手。我們好像被包圍了。」
「不，親愛的。」艾倫搖了搖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反而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走到書房一角的棋盤前，那上面是一盤剛剛下到中局的西洋棋。拿起一枚黑色的騎士，跳過防線，直接威脅到了對方的國王。
「這不叫包圍。」他看著棋盤輕聲說道，「這只是說明，我們的牌局上來了更多有趣的玩家而已。」
艾倫大概猜到了股市是誰在出手，轉過身看著凱薩琳和弗林，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一個全新的反擊計劃正在成型。
「想查我的帳？」艾倫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我們就給他們一本永遠也算不清的大帳。」
他立刻拿起一張電報紙，開始口述。
「發給軍需處的卡特少校。」
「愛德華，我需要你的幫助。漢斯參議員想在國會調查我的『超額利潤』。我需要軍需處，立刻成立一個由你領導的聯合評估小組。我將向這個小組，完全公開我們公司所有產品的生產成本。」
「我需要這個小組，儘快為國會提交一份官方報告。」艾倫的語速越來越快，「一份關於，對比使用我們的罐頭、藥品和使用那些舊供應商產品的『綜合效費比』報告。
把運輸途中的腐壞損耗、士兵因為食物中毒和傷口感染而產生的額外醫療費用、甚至是因為後勤問題而損失的戰鬥力，都換算成美元，清清楚楚地算進去！」
「我要讓整個華盛頓都看清楚，威廉士食品公司賣的不是罐頭，而是勝利的效率。我的利潤來自於為聯邦節省下來的更龐大開支！」
他又看向海耶斯派人送來的報告。
「至於那個神秘的買家……」艾倫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馬上讓人去告訴湯姆，讓他繼續按計劃行事，但把買入紐約中央鐵路的量減少一半。」
「為什麼？」凱薩琳不解。
「因為渾水，才好摸魚。」艾倫回答，「既然他也看好鐵路聯盟的麻煩，願意幫我們一起壓低股價。我們為什麼不樂於接受這份來自第三方的『善意』呢？讓他去和斯隆的人在水下角力吧。」
「我們正好可以省下彈藥，用在更關鍵的地方。」
隨後他看著棋盤，似乎在對凱薩琳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斯隆的輿論反擊戰打得很好，但他陷入誤區。把戰場從必然會輸的事實層面，轉移到了一個同樣沒有勝算的道德層面。」
「指責我壟斷牟取暴利。這些指控對於普通民眾來說，或許很有煽動力。但威廉士食品公司和安布雷拉醫藥公司並未上市，對我影響根本不大，而且對於我們在華盛頓的那些裁判來說，」艾倫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他們需要的是證據和數據。」
他轉過身，眼中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看向弗林，「弗林，告訴芝加哥的福勒，不要和《先驅報》進行任何無謂的爭吵。讓他把下一篇文章的焦點，對準一個所有聯邦人都關心，但斯隆卻無法反駁的話題——棉花。」
「棉花？」
「是的。」艾倫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需要福勒去詳細地調查一下。在戰爭爆發的最初幾個月里，當我們的軍隊還在為冬衣發愁時，斯隆先生的紐約中央鐵路公司，到底有多少節車廂，將大量的棉花從邊境州運往了那些，與南方有生意往來的港口。」
弗林的眼睛瞬間亮了，這是一個足以致命的攻擊角度。
「我明白了，老闆。」
「好了，」艾倫做出了總結，「媒體的戰爭，就讓福勒和他們慢慢打口水仗。華盛頓的戰爭，讓克拉克主席和卡特少校去準備彈藥。」
他最後看向凱薩琳。
「親愛的，我們去一趟華爾街。」艾倫說道，「去見一見湯姆·海耶斯。既然牌局上來了新玩家，我們也該去近距離地觀察一下他的牌風了。」
……
下午，艾倫和凱薩琳的馬車，停在了愛國者投資公司的樓下。
海耶斯的辦公室里，氣氛與艾倫的書房截然不同。這裡沒有雪茄和白蘭地，只有緊張的、滴答作響的電報機，和空氣中那股金錢的味道。
「老闆，奧布萊恩小姐。」海耶斯將最新的交易記錄遞了過來，「那個神秘的買家，還在持續不斷地吃進。上午您的策略很有效，他為我們分擔了紐約中央鐵路和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大量的拋售壓力，股價還在穩定下跌。」
「我大概能猜到是誰，你覺得會是他嗎？」
「十有八九。」海耶斯壓低了聲音，「能有如此大的手筆，行事又如此耐心和隱蔽，整個紐約除了我們，恐怕就只有一個人了。」
他緩緩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
艾倫的眼中滿含贊同。
「你覺得他想做什麼？」
「我猜，」海耶斯分析道，「應該跟您一樣也看到了鐵路聯盟內部的虛弱，聞到了暴風雨來臨前的味道。但他不是我們的敵人，BOSS，至少現在不是。他更像是一個同樣潛伏在水下的獵手。」
艾倫看著窗外華爾街那片，永遠都在上演著貪婪與恐懼的舞台，看來這場對決，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也還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