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會山，參議院軍事委員會的聽證室。房間不大，但每一寸空間都充滿了權力的氣息。
深色的桃花心木牆壁上，懸掛著歷任戰爭部長的肖像，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這場即將上演的交鋒。
聽證會的核心，是一張巨大的「U」形會議桌。
委員會主席克拉克參議員，坐在主位上，表情沉穩。在他身旁是幾位軍事委員會的核心成員。
而他的政治對手，漢斯參議員，也作為財政委員會的代表列席，但臉上卻帶著一絲不情願的陰沉。
會議桌的一側，坐著東部鐵路聯盟的兩位巨頭——紐約中央鐵路的主席斯隆先生，和賓夕法尼亞鐵路的主席，J.埃德加·湯姆森。
兩人身後站著各自的律師團隊，顯得氣定神閒，仿佛只是來參加一場無關緊要的下午茶。
而另一側，只坐著艾倫和凱薩琳。他們看起來像是在客場作戰，勢單力薄。
軍需處的愛德華·卡特少校，則一身戎裝，坐在他們身後的旁聽席第一排，他的膝上放著一份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
「先生們。」克拉克主席宣布聽證會開始，「本次閉門緊急聽證會的目的，是調查近期出現的一系列關於『戰時運輸壟斷對聯邦後勤安全造成嚴重影響』的指控。委員會收到了來自軍方和數家核心供應商的緊急報告，情況……令人擔憂。」
克拉克主席開場直接將斯隆和湯姆森放在了被告席上。
「首先，」克拉克主席看向艾倫，「委員會將聽取本次事件的核心當事人，威廉士食品公司及密西西比及東部鐵路公司主席，艾倫·威廉士先生的證詞。」
艾倫站起身站在自己的座位前。
「主席先生，各位參議員。」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我需要提前說明，今天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我個人的生意。而是為了前線上，那數百萬正在為聯邦流血的士兵而來。」
他將一份文件，遞交給了委員會的助理。
「這是我的鐵路公司，在過去一個月里，因為匹茲堡中央換乘樞紐的『安全檢查』，而被延誤的貨運清單。總計超過三百個車皮的貨物，平均延誤時間超過七十二小時。其中包括了預定運往維吉尼亞前線的，超過五萬罐軍用口糧。」
「這是因此而與我們解除合同的，十三家東海岸商業客戶的名單。」
「而這份，」他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是我的合作夥伴，芝加哥的大都會貿易公司，因為同樣的延誤，而導致的一萬兩千磅鮮牛肉在運輸途中腐壞變質的詳細報告。」
艾倫沒有進行任何情緒化的控訴，他只是將一份份冰冷的事實擺在了桌面上。
斯隆的律師立刻起身反駁：「主席先生，我反對！這些都只是威廉士先生一家的說法，為什麼沒有其他家來這樣說呢。鐵路運輸的調度本就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系統，出現延誤是正常現象。紐約中央鐵路的一切行為，都符合戰時運輸法案的規定。」
賓夕法尼亞鐵路的主席湯姆森，一位看起來更沉穩的老人，也補充道：「我們鐵路聯盟從未『故意』延誤任何軍用物資。威廉士先生的公司遇到的問題，可能是由於其自身不熟悉我們聯盟成熟的調度流程所致。」
「成熟的流程？」克拉克主席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這些老牌大亨，真是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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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卡特少校。「卡特少校，現在請你向委員會，展示一下軍需處對這個『成熟流程』的評估報告。」
卡特少校起身，走上前，將他膝上那份厚厚的文件袋打開。
「先生們，」他的聲音洪亮而有力，「應軍事委員會的要求，軍需處在過去一周，對傳統軍糧與威廉士公司提供的軍糧，進行了全面的『綜合效費比』評估。評估的核心不僅僅是採購單價，而是包括了從運輸、儲存到最終消耗的全鏈條成本。現在，我向各位公布評估結果。」
他翻開了報告的第一頁。
「第一項，運輸及儲存損耗。由東部鐵路聯盟承運的傳統軍糧，因為其『成熟』的調度流程，在過去半年裡，運輸和儲存的綜合腐壞損耗率高達百分之十八。」
「也就是說，」他補充道，「我們每支付一百美元，就有十八美元的食物，在抵達士兵的餐盤前就已經變成了垃圾。」
聽證室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第二項，醫療成本。」卡特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因食用變質傳統口糧而導致的腸道疾病，在過去半年裡，讓陸軍部額外支出了超過二十萬美元的醫療費用，並造成了數萬個『病假日』的非戰鬥減員。」
「聯合評估小組的最終結論是，如果將所有隱性成本計算在內，東部鐵路聯盟那看似廉價的運輸服務，實際上，正在讓聯邦每天都損失著數以萬計的美元，和我們士兵寶貴的健康。」
斯隆和湯姆森的臉色，第一次變得難看起來。他們沒想到，艾倫竟然聯合軍方後勤部，對他們發起了攻擊。
就在這時，克拉克主席，投下了最後一顆，也是最致命的炸彈。
「一份非常有啟發性的報告，卡特少校。」他的聲音不大，但卻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早已坐立不安的斯隆。
「斯隆先生，」克拉克主席的語氣很平和，「既然您如此關心『成熟的調度流程』和『為聯邦節省開支』。我的委員會，也恰好收到了一份，由《芝加哥每日真理報》提交的，關於貴公司在戰爭初期，承運棉花業務的有趣調查。」
「我很好奇，」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在我們的軍隊，連冬衣都嚴重短缺的1862年初，您的『成熟流程』，是如何能夠如此高效地，將數千噸寶貴的棉花，優先運往那些與南方有密切貿易往來的港口的？」
「這背後，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效率考量呢？」
斯隆的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