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德爾莫尼科餐廳。
這裡是整個紐約，乃至整個聯邦最頂級的餐廳。只有最富有、最有權勢的人，才有資格預訂這裡的私人包間。
當艾倫和湯姆·海耶斯抵達時，范德比爾特已經等候在房間裡了。
與艾倫之前晚宴時的奢華不同，這位身家早已超過千萬美元的巨頭，穿著一身看起來有些樸素的黑色外套，手裡沒有拄著文明杖和任何珠寶。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但整個房間的氣場，似乎都圍繞著他一個人旋轉。
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像鷹一樣銳利，審視著走進來的艾倫。
「威廉士先生，自上次在你家那場精彩的晚宴後，我們有段時間沒見了。你最近在華盛頓，可是又上演了一場好戲啊。」
「范德比爾特先生。」艾倫微笑著回應，姿態不卑不亢，「與您在航運和鐵路上演的那些大戲相比，我這點小動作並沒什麼了不起的。」
沒有多餘的寒暄。三人落座後，范德比爾特直接切入了主題。
「你在華盛頓和華爾街，幹得不錯。」
他一邊用刀，粗魯地切割著面前那塊半生熟的牛排，一邊說道，「像一場漂亮的艦隊戰。先用重炮——也就是你們的聽證會，轟開他們的防線。然後，再股票收購去搶占灘頭。斯隆他們從一開始就被你牽著鼻子走。」
「過獎了。」艾倫回應，「作為一名商人，我只是在保護自己的航路不被海盜騷擾而已。」
「海盜？」范德比爾特發出一聲嗤笑，「斯隆不是海盜，他只是個愚蠢的官僚。他把紐約中央鐵路，當成了自己的私人俱樂部，而不是一家為股東賺錢的公司。我早就想把他踢出去了。你這次可是幫我省了不少事。」
他放下刀叉，用那雙銳利的眼睛，直視著艾倫。
「好了年輕人，客套話到此為止。告訴我，你真正的目標是賓夕法尼亞鐵路嗎，還是只想在裡面搗亂，敲一筆就走？」
這才是這場晚宴真正的核心問題。范德比爾特需要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和他一樣的建設者，還是一個純粹的投機者。
「我想要的，」艾倫的回答很直接，「是一個能為我的貨物，提供公平、高效服務的運輸夥伴。如果湯姆森先生能做到，我很高興只做一個只拿分紅的安靜股東。」
「但如果他做不到，」艾倫迎著范德比爾特的目光，毫不退讓，「那麼，我就換一個能做到的人，來當這家公司的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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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范德比爾特發出了洪亮的笑聲，「很好！我喜歡你的坦率。一個只想著分紅的股東是懦夫。只有敢想著換掉主席的股東，才算是個角色。」
他端起酒杯。
「那麼，我們可以談談合作了，威廉士。」
「斯隆的紐約中央鐵路是我的。」范德比爾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會在明年的年度股東大會上，拿到它的控制權。漢斯和克拉克在華盛頓的爭鬥，會為我提供足夠的時間和彈藥。」
「至於湯姆森的賓夕法尼亞鐵路，」他看著艾倫，「我可以不碰，那是你的獵物。」
「而且我的條件很簡單。」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紐約中央鐵路未來的董事會裡，我的人，會支持你所有關於『提升運輸效率』的提案。作為交換，你的人也要支持我所有關於『清理舊管理層』的提案。我們聯手，把斯隆和湯姆森這兩個老頑固，和他們那些盤踞在公司里的親戚朋友，全都掃地出門。」
這是一個充滿了力量和誘惑的提議。
新舊兩大巨頭之間，瓜分東海岸最重要兩條鐵路動脈的『同盟』。
「這當然沒問題，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船長先生。」
「你說。」
「您的胃口，僅僅只在紐約中央鐵路嗎？」
范德比爾特看著艾倫，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欣賞。
「年輕人，」他緩緩說道，「當你擁有一條河的時候，你自然會想要另一條。當你有了一片湖的時候，你也會想要整片海洋。我的胃口，永遠只取決於，我的盤子裡還能裝下多少東西。」
「我明白了。」艾倫點點頭，他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那麼，為了我們各自的好胃口，」他說道，「也為了紐約未來的新規則。」
「合作愉快。」
兩隻酒杯，在德爾莫尼科餐廳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下，輕輕地碰在了一起。
……
當晚，返回第五大道的馬車上。
「BOSS，這是一個和魔鬼的交易。」湯姆·海耶斯的語氣，依舊帶著一絲興奮和不安，「但毫無疑問，這是一筆能讓我們賺大錢的交易。有了范德比爾特的支持，我們拿下賓夕法尼亞鐵路董事會的控制權，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不是和魔鬼做了交易，湯姆。」艾倫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我們只是和另一頭飢餓的鯊魚，暫時劃分了各自的狩獵海域。」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范德比爾特那雙充滿了貪婪和力量的眼睛。
「但你要記住，湯姆。」他輕聲說道，「鯊魚是沒有朋友的。今天他是盟友，明天，當他吞下了斯隆的中央鐵路之後，他那巨大的胃口，就會驅使他去尋找下一個獵物。」
「而那個時候，」艾倫睜開眼，眼中儘是冰冷，「整個聯邦的鐵路公司都會迎來最大的對手，所以不能太輕心，要儘快將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的股份提高。」
海耶斯猛地一凜。
BOSS這是在贏得一場戰爭的同時，已經開始在為下一場，更宏大兇險的戰爭做準備了。
「我明白了，BOSS。」他回應道，「我會讓愛國者投資公司，在加速吸納賓夕法尼亞鐵路股份的同時，也開始建立一個，關於范德比爾特先生所有產業的，最詳盡的檔案庫。」
艾倫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馬車駛過繁華的百老匯，最終停在了那棟，象徵著紐約新貴階層的豪宅前。
一場決定了東海岸鐵路未來的晚宴，就這樣在平靜的晚宴中結束了。但它所掀起的真正風暴，也才剛剛開始醞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