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聽證會，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餘波迅速擴散到了紐約的每一個權力角落。
確定合作之後，湯姆·海耶斯與范德比爾特的財務長比利·基普，在了位於聯合廣場酒店的一間私人套房裡進行了會面。
「海耶斯先生。」比利·基普首先開口，「船長一直對威廉士先生在華盛頓的精彩表現，表示讚賞。」
「威廉士先生也同樣認為，」海耶斯微笑道，「如果沒有康克林參議員在關鍵時刻的仗義執言，聽證會恐怕會是另一個結果。」
兩人心照不宣地，確認了彼此的盟友關係。
「我的老闆認為，」海耶斯繼續道，「賓夕法尼亞鐵路目前的股價，並不能反映它真實的價值。我們準備長期持有。」
「是的，船長也這麼認為，」比利的回應滴水不漏，「整個鐵路板塊，特別是那些……管理效率存在提升空間的公司，都存在被低估的可能。」
他們沒有談及任何協同操作的細節，更沒有分享彼此的資金規模和持股目標。但都從對方的話語中，聽懂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他們將在這場狩獵里，默契地攻擊各自目標，但也會警惕地，提防著對方那同樣鋒利的牙齒。
……
在海耶斯與范德比爾特的勢力進行初步接觸的同時，法律層面的攻擊也如期而至。
一封由紐約頂級律師事務所發出的信函，被送到J.埃德加·湯姆森的辦公桌上。
信中，代表愛國者投資公司及其他少數股東的律師，正式請求董事會，公開過去一年裡所有與東部鐵路聯盟相關的「特殊公共關係開支」。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封措辭相似的信函，也送到了斯隆的手中，只不過，發信人，變成了另一家代表著范德比爾特利益的律師行。
「他們聯手了！」在紐約中央鐵路總部的辦公室里，湯姆森憤怒地對斯隆說道，「這絕對是范德比爾特和那個威廉士聯手了！他們想把我們在華盛頓受到的羞辱，直接帶進我們的董事會！」
斯隆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知道，一場來自公司內部更為兇險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我們現在怎麼辦？」湯姆森問道，「華盛頓那邊，漢斯還等著我們的回覆。」
「讓他閉嘴！」斯隆的回答冷酷而決絕，「不是說了要立刻切斷和他的所有聯繫。告訴他，之前提出的所有提案，都與我們無關。現在，我們必須收縮所有的防線，集中精力保住我們在董事會裡的位置。我們沒有精力，再去管什麼該死的全面審計了。」
……
就在斯隆和湯姆森，因為這些來自內部的法律攻擊而焦頭爛額時，艾倫的事業版圖上，另一塊重要的拼圖，也迎來了收穫的時刻。
布魯克林，大西洋蒸汽動力工廠的船塢。
在獲得了帝國銀行充足的資金支持後，這座一度瀕臨破產的船廠，爆發出了驚人的活力。
今天，是第一艘淺水炮艇，正式交付海軍的日子。
碼頭上，艾倫和凱薩琳，陪同著一位身穿海軍藍色制服、氣質沉穩的中年軍官。他是雷諾茲中校。
當那艘被命名為「復仇者號」的炮艇，在試航中展現出驚人的速度和靈活性時，雷諾茲中校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威廉士先生，麥格雷戈先生。」他由衷地讚嘆道，「這真是一艘了不起的船。它正是海軍部在密西西比河上最需要的東西。我會立刻向法拉格特將軍，提交一份最優先的採購報告。」
麥格雷戈聽著來自海軍的讚譽，激動得滿臉通紅。
「這只是第一艘，中校先生。」艾倫微笑道，「只要有足夠的訂單，我們就能每個月都為你交付一艘。另外，」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在擴建的新船塢，「我們為五大湖區設計的新式貨船，也已經完成了圖紙，下周就可以鋪設龍骨了。」
就在艾倫享受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時，弗林的一位信使，匆匆地趕到了碼頭。
「老闆，」信使將一份加密文件遞了過來，「情報處有緊急發現。」
當晚，回到第五大道的宅邸。
「老闆，在我們持續對斯隆的個人財務進行深挖時，」弗林指著文件上的一處，「我們發現了一個非常奇怪的資金流向。」
「每年都會有一筆數額巨大，且名目為『枕木採購預付款』的資金，從紐約中央鐵路的一個特殊帳戶，流向了……一家位於加拿大蒙特婁的木材公司。」
「這有什麼問題嗎？」凱薩琳問。
「問題在於這家木材公司的規模很小，根本不具備能與中央鐵路進行如此大規模交易的產能。還有就是它的真正持有人經過我們反覆核查，是一個在南方紐奧良非常有名的棉花出口商。我們嚴重懷疑，」弗林的聲音壓得極低，「這可能是斯隆利用職務之便，通過虛假採購的方式，向南方『輸送利益』的一條秘密渠道。」
艾倫看著那份文件，他的手指，在那家加拿大木材公司的名字上，緩緩地划過。
如果弗林的懷疑被證實，那這就真的是叛國了。
「艾倫，」凱薩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是……這是足以把他送上絞刑架的證據！我們要把它交給克拉克主席嗎？」
艾倫沉默了許久，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克拉克主席的戰場在國會，他的武器是法律和程序。用這份證據去打一場漫長的官司，太慢了，也太浪費了。」他看著弗林，「對付斯隆這種人，有時候，需要用一些別的手段。」
轉過身，看著那張巨大的聯邦地圖。
「而且我們現在的目標是賓夕法尼亞鐵路，不是紐約中央鐵路，對嗎？」
「是的，老闆。」
「斯隆的紐約中央鐵路，那是范德比爾特的想要的。」艾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弗林，儘量把這份情報，不經意地送到范德比爾特先生最信任的副手，比利·基普的桌上。」
弗林瞬間明白了艾倫的意圖。
「船長先生不是想把斯隆踢出中央鐵路嗎？那就送給他一份禮物好了。」
「讓那兩條最貪婪的鯊魚，在紐約這個池塘里，先好好地斗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