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靶場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說剛才那支步槍，帶給他們的是視覺和聽覺上的震撼。
那麼眼前這份小小的口糧包，帶給這些掌管著整個國家戰爭機器的巨頭們，則是一種改變整個後勤體系的戰略層面衝擊。
許久之後，戰爭部長斯坦頓，這位以雷厲風行和注重實效著稱的男人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年輕人身上。
「威廉士先生，還請你們先去休息室休息會兒，我們需要進行一場會議。」
艾倫、米勒和瓊斯，被卡特少校安排在了一間側廳里等候。而會議室內，聯邦陸軍的最高層，正在進行一場足以影響未來戰局走向的內部辯論。
戰爭部長斯坦頓首先打破了沉默。
「先生們，」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將軍和軍械部主管，「剛才你們都親眼看到了。現在，我需要一個直接答案。威廉士先生所展示的兩樣東西，軍部到底要不要？」
「部長先生，威廉士先生的步槍確實……令人印象深刻。」陸軍總司令哈萊克將軍，一位更注重傳統和秩序的老派軍人首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猶豫。
「但是，將我們陸軍的制式步槍，完全交由一家私人公司來生產，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才是我們聯邦陸軍的基石。」
軍械部的主管，戴爾上校，也立刻附和：「是的，部長。而且，我剛剛和威廉士先生的代表米勒先生，進行了初步的溝通。他們那支槍的報價，初步估計是每支四十美元。」
「四十美元！」一位後勤部的將軍驚呼起來，「上帝啊，這太貴了！我們可以用同樣的錢，從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買到兩支最好的1861式步槍！」
「口糧也是一樣。」軍需處的另一位主管補充道，「我們已經有了一套與數十家供應商合作的成熟採購體系。本來就有近一半訂單給了威廉士食品公司，如果把所有雞蛋都放在威廉士這一個籃子裡，一旦他的工廠因為任何原因停產，整個軍隊的後勤都會立刻癱瘓！我們不能把如此重要的命脈交到一個人手裡。」
反對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占據了上風。
這不僅是出於成本和風險的考量，更深層次的是整個軍工體系，對外來者本能的排斥和戒備。
「先生們。」
斯坦頓部長的聲音不大，但卻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他看著那些面露憂色的將軍們，「但是你們也親眼看到了。那支步槍，能讓一個士兵的火力，在戰場上頂得上五個。那個口糧包，能讓我們節省下數百萬美元的醫療和運輸費用。」
「別跟我談風險，談傳統。」斯坦頓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我只關心一件事，那就是勝利！」
「現在該討論的不是斯普林菲爾德的榮譽，也不是那些舊供應商的利潤！」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桌子上，「該討論的是如何讓士兵，在下一次像安提塔姆那樣的血戰中活下來！」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一位助理敲門走了進來，將一份加急的拜訪請求遞給了斯坦頓部長。
斯坦頓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難明的表情。
「看來，我們的麻煩找上門來了。」他將那張便條，遞給了哈萊克將軍。
哈萊克將軍接過一看，臉色也微微一變。
便條上寫著：「聯邦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總監，畢曉普上校，攜最新改良之1863式步槍樣品，請求向戰爭部進行緊急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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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廳里，艾倫它們安靜地喝著咖啡。
「老闆，」瓊斯有些擔憂地問，「他們會在裡面討論什麼？」
「無非是三件事。」艾倫的舒展了一下眉頭，「我們的東西好不好用，東西貴不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我們是不是可以被信任的自己人。」
「第一點米勒已經證明了。」他繼續道，「第二點，我們可以用數字來證明。而第三點……」
艾倫的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卡特少校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歉意神情。
「艾倫。」他低聲說，「情況有些……變化。斯普林菲爾德的人來了。」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行穿著軍裝和便服的男人，氣勢洶洶地從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位氣質矜持的中年上校，他就是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的總監，畢曉普上校。
顯然他也是剛剛得知消息，立刻從華盛頓的臨時駐地趕了過來。
畢曉普上校甚至沒有理會卡特，他徑直走到艾倫的面前，那雙屬於軍械專家的挑剔眼睛，毫不客氣地將艾倫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威廉士先生？」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我聽說了你的奇蹟步槍。」
「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為聯邦服務了近七十年。」他的聲音充滿了傳統軍工體系的驕傲，「我們用血和汗水，鑄造了保護這個國家的每一支制式武器。而你，一個商人，卻想用金錢和一些花里胡哨、沒有經過戰火檢驗的玩具來取代它？」他刻意加重了『商人』這個詞。
面對這突如其來，近乎於挑釁的質問，米勒和瓊斯都下意識地向前站了一步，擋在了艾倫的身前。
艾倫卻輕輕地，按住了他們的肩膀。
看著眼前這位，充滿了敵意的上校，他眉頭一挑，臉上露出淡笑。
「上校先生，先鋒公司製造的可不是什麼玩具。」
艾倫的目光，越過畢曉普上校的肩膀，望向了會議室里，那些正在密切關注著這裡一舉一動的將軍們，「而是能讓更多的聯邦士兵，能活著回家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