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的回應，在戰爭部的走廊里激起了迴響。
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的總監，畢曉普上校，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兒子還要年輕的商人。
原以為會看到一個急於辯解的投機商，卻沒想到，對方的鎮定竟讓他準備好的一連串質問，都卡在了喉嚨里。
「說得倒是好聽，威廉士先生。」畢曉普上校冷哼一聲，恢復了他作為官方兵工廠主導者的姿態，「戰場上，士兵的生命靠的是經過千錘百鍊絕對可靠的武器，而不是你們商人那套花言巧語。」
他對著身後的副手示意了一下。副手立刻上前，打開了一個同樣精緻的木箱。箱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支步槍。它看起來，與聯邦軍隊現役的1861式斯普林菲爾德步槍非常相似，但槍身的金屬部件經過了更好的拋光，木托的線條也更流暢。
畢曉普上校的聲音里，充滿了對自己作品的驕傲，「這才是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為聯邦陸軍帶來的真正進步。」
「我們最新的1863式改良型步槍在1861式的基礎上，優化了擊發機和瞄準具，將有效射程提升了五十碼。更重要的是，它的每一個零件，都與全軍超過一百萬支現役步槍完全兼容。這，才是真正負責任的升級。」
就在這時，戰爭部長斯坦頓，和陸軍總司令哈萊克將軍，從會議室里走了出來。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激烈爭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權衡的神情。
「畢曉普上校。」斯坦頓部長的聲音打斷了這場對峙，「你的來意我們已經清楚了。你認為新式的斯普林菲爾德步槍是更好的選擇。」
「這毫無疑問，部長先生。」畢曉普自信地回答。
「我知道了。」斯坦頓點點頭，他的目光在艾倫和畢曉普之間來回移動，「那麼，我提議再回到靶場。用一場最直接的比較來結束這場爭論。」
……
華盛頓兵工廠的靶場上。
一場關乎著未來上千萬美元訂單歸屬的真正決鬥。
軍械部主管戴爾上校，親自擔任了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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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很簡單，先生們。」他宣布道，「兩位射手，將同時開始。在三分鐘的時間內，誰能在靶子上，留下更多、更精準的彈孔，誰就是勝利者。」
「為了公平起見，」他補充道，「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的代表，將由他們自己最好的試槍員擔任。威廉士先生這邊……」
「還是我來。」米勒走到了射擊台前。
「開始！」
隨著戴爾上校一聲令下。
斯普林菲爾德的試槍員，立刻熟練地從彈藥盒裡取出一發紙殼彈，用牙齒咬開，將火藥倒入槍管，再用通條將彈頭壓實，裝上火帽開始舉槍，瞄準，射擊。
「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耗時大約二十秒。
然而，就在他剛剛完成第一次射擊，準備進行第二次裝填時。他的身旁卻響起了一陣，如同暴風驟雨般連綿不絕的槍聲！
「砰！砰！砰！砰！」
米勒的動作，簡單到了極致。拉動槓桿，射擊，再拉動槓桿，再射擊。清脆的拋殼聲和震耳的槍聲，以一種恐怖的節奏，交織在一起。不到十秒鐘他就已經打空了第一個彈倉。
三分鐘後，當戴爾上校喊出「停止」的口令時。結果已經毫無懸念。斯普林菲爾德的靶子上留下了八個彈孔。而米勒的靶子上，則密密麻麻地留下了三十八個。
性能的差距是碾壓。
然而，就在哈萊克將軍等人，再次為這支槍的恐怖火力而感到震撼時，畢曉普上校，卻並沒有像他的試槍員那樣垂頭喪氣。
他走上前，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遺憾和同情的表情。
「非常精彩的表演，威廉士先生。」他首先開口，語氣誠懇，「您的步槍，無疑是一件工程學上的傑作。它的射速確實令人驚嘆。」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聲音加大，確保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到，「一件武器的價值，並不僅僅取決於它在靶場上的表現。更取決於，它是否能被我們的國家所負擔得起。」
他的目光轉向了斯坦頓部長。
「部長先生，我剛剛詢問過戴爾上校。威廉士先生這支步槍的報價是四十美元。而我的斯普林菲爾德1863式，因為與舊型號零件通用，成本極低，我們的報價是十九美元。」
這個數字，再次在將軍們中間引起了一陣騷動。
畢曉普乘勝追擊，他的聲音充滿了煽動力，「這意味著我們每裝備一支『先鋒步槍』的錢，就足以讓另外兩名聯邦士兵，裝備上我們同樣可靠的武器！在戰爭經費如此緊張的今天，我們真的能承擔得起，如此昂貴的奢侈品嗎？」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他看了一眼米勒腳下，那堆閃閃發光的黃銅彈殼，「這支槍，使用的是一種全新的、我們軍械庫里一發都沒有的銅殼子彈。而我們的斯普林菲爾德，使用的則是全軍通用的米涅彈。」
「先生們，」他的聲音如同重錘，敲在每一個後勤軍官的心上，「你們能想像嗎？在未來的戰場上，我們的後勤系統，將需要同時為兩種口徑、兩種完全不同的彈藥提供補給。這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當一個團的士兵，打光了他們那『特殊』的子彈後，他們手裡的就只是一根昂貴的燒火棍！」
「價格昂貴，後勤獨立，零件無法通用。」畢曉普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看向艾倫，「威廉士先生，您的步槍確實很優秀。但它不屬於戰場，只屬於少數富有的紳士在私人靶場上進行昂貴的消遣。」
整個靶場開始有些細小的討論聲，畢曉普的這番話很致命。
並且直接將先鋒1863式最大的優點，也就是技術上的先進性，轉化成了它在現實中最大的缺點——成本與後勤上的不可行性。
斯坦頓部長的眉頭也緊緊地鎖了起來。畢曉普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作為戰爭部長必須優先考慮的現實問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對決已經分出勝負時。
艾倫想出了破局之法，走了出來。
「上校先生，您的分析非常精彩，也完全正確。」
他看著在場的所有人，坦然地承認。
「沒錯，我的步槍很貴。而且它需要全新的彈藥和後勤體系。」
「但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誰說我準備把它直接賣給軍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