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最後那句話讓整個靶場陷入了一種詭異場景。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瞬間的痴呆，腦中閃過疑惑。
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的總監畢曉普上校，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錯愕，迅速轉變為一種被羞辱的憤怒。
「不賣給軍隊？」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威廉士先生，你是在戲耍聯邦政府嗎？你把戰爭部長和陸軍總司令請到這裡，浪費了我們所有人的時間，就是為了炫耀一下你的新玩具，然後告訴我們它是個非賣品？」
就連戰爭部長斯坦頓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不悅。
但他並沒有直接表示出來，而是看著艾倫，等待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相信對方既然通過克拉克聯繫上軍部，那麼肯定不會這麼無聊。
艾倫沒有理會畢曉普的咆哮，他走到了那兩張並排的射擊台中央。
指了指畢曉普那支工藝精良的斯普林菲爾德步槍。
然後，他又指了指米勒手中那支剛剛創造了奇蹟的先鋒步槍。
「而我的步槍優點是性能卓越，能賦予聯邦士兵以一敵五的力量。它的缺點，正如您剛才所指出的，是成本高昂，後勤獨立。會讓軍隊的後勤部門陷入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艾倫看著在場的所有將軍和軍官，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產品的「致命缺陷」。
隨後艾倫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總結，「所以這兩支槍單獨來看，都有著無法解決的問題。它們都不配成為聯邦陸軍贏得這場戰爭的最終選擇。」
「那麼，你的解決方案呢？年輕人。」陸軍總司令哈萊克將軍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老派軍人的審視。
「我的解決方案其實很簡單，將軍，新技術的應用是不可阻攔的，哪怕聯邦不用，南方就不會用了嗎？」艾倫看著他，說出了那句真正石破天驚的話，「所以，停止把它們看作是兩支互相競爭的步槍吧。」
「應該把它們看作是可以被組合在一起的系統。」
隨即目光轉向畢曉普上校。
「上校，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擁有全美國最龐大的生產線和最熟練的工人。你們擅長製造槍管、木托、扳機……這些技術成熟的通用部件，對嗎？」
「……沒錯。」畢曉普雖然不解，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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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對了，我的先鋒公司，在里斯·格里菲斯先生的帶領下，擁有這個國家唯一能生產『普羅米修斯合金鋼』，並將其精密加工成複雜組件的能力。」
「所以我提議先鋒1863式步槍，將由我們兩家公司合作生產。」
「我的先鋒公司，可以放棄所有低技術含量的部件生產。我們將專注於生產新型合金鋼精密製造的『核心組件包』——也就是它最關鍵的機匣和槍機部分生產。這個可以賣給你們，我承諾，這個核心包的售價，將不會超過十五美元。」
「而剩下的所有部分，」他的目光，回到了畢曉普的身上，「槍管、木托、扳機等等，將全部由斯普林菲爾德兵工廠，進行大規模生產。」
「這樣一來，」艾倫的思路變得無比清晰，「斯普林菲爾德不僅不會被淘汰，反而將成為新式步槍最重要的生產和保障基地。你們的生產線將得到升級，工人也將繼續得到工作。而最終成槍的價格，將可以被控制在二十五美元左右。一個只比你們現在的改良型貴了六美元，但性能卻提升了五倍的價格。」
整個靶場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畢曉普上校呆呆地看著艾倫，他那顆屬於軍工體系的驕傲大腦，在這一刻，被這個聞所未聞的「合作生產」模式給衝擊得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攻擊，關於成本，關於後勤，關於傳統，都在這個方案面前變得蒼白無力。艾倫不僅沒有摧毀他，反而給了軍工廠一條能活得更好的路。
「那麼……彈藥呢？」
軍械部主管戴爾上校問出了最後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那同樣是一場後勤災難。」
「彈藥我同樣不準備直接向軍方出售一發子彈。」
艾倫看向斯坦頓部長，「我提議由威廉士公司與戰爭部，成立一家全新的『聯邦聯合彈藥公司』。」
「我方將提供『.44口徑黃銅定裝彈』的全部技術專利、生產設備圖紙和管理團隊。」
他繼續道，「而軍方則提供法蘭克福兵工廠旁邊的土地、部分現有的廠房設施，以及最重要的官方生產許可。」
「我們將共同建立一座，全美國最先進的金屬定裝彈工廠。工廠的利潤，我們雙方按比例進行分配。」
這是一個無法被拒絕的陽謀。
艾倫不僅沒有放棄子彈這塊最肥美的蛋糕，反而通過合資的方式，將自己從一個外部供應商，徹底變成了軍工體系的內部合伙人。
斯坦頓部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總是充滿了銳利和審慎的眼睛裡，浮現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
他已經想通了。
這個年輕人今天在這裡推銷的早已經不是一支步槍，也不是一種口糧。
他推銷的，是一種全新的公私合營，將私人企業的創新效率與國家兵工廠的龐大產能完美結合的，前所未有的「戰爭工業體系」。
許久之後，斯坦頓部長緩緩地走上前。他沒有去碰那兩支步槍，而是走到了艾倫的面前伸出手。
「威廉士先生，我認為在你這個計劃面前，關於風險和成本的討論，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了。」
他看著艾倫，也看著在場的所有將軍，「所以我提議立刻返回會議室。」
「我們需要討論如何建立我們之間，這種全新的合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