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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王者黃昏,士兵的黎明

2026-10-01 00:44:41 作者: 子示天

  紐約中央鐵路總部,斯隆看著那個他鬥了十幾年老對手,科尼利厄斯·范德比爾特就這麼站在自己的面前。

  「這裡風景很不錯,斯隆。」范德比爾特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鐵軌和脈絡,「我一直覺得,這間辦公室是整個紐約最好的。只可惜,它的主人坐得太久了。」

  「科尼利厄斯,」斯隆的聲音沙啞,「說出你的條件吧。別再假惺惺了。」

  「噢……我的朋友,你太心急了,其實條件很簡單。」范德比爾特從懷裡,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股權轉讓協議放在了桌上,「把你,和你那些盤踞在董事會裡的親戚朋友們,手裡所有的股份都轉讓給我。」

  「價格,」他補充道,「就按今天閉市時的價格。兩美元一股。很公道不是嗎?」

  這是一個充滿了羞辱的價格。斯隆知道,如果不是這場股災,這些股份的價值,至少是這個數字的兩倍。

  「我憑什麼要答應你?」斯隆的眼中,燃起了最後一絲不甘的火焰,「我還可以掙扎。我可以向法院申請清算,讓公司陷入長達數年的法律糾紛。我是絕對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地就得到我的公司!」

  「當然當然,我知道你可以。」范德比爾特平靜地看著他,「你可以去掙扎。但在接下來的半年裡,看著聯邦的軍事調查員,像梳子一樣,把你所有的帳本都梳理一遍。把你和南方那些『朋友』的每一封信件,都公之於眾。」

  「到那個時候,」范德比爾特的語氣如同最後的宣判,「你失去的可就不僅僅是這家公司了,斯隆。」

  「還有你的自由,和你那個自以為是的體面。」

  

  斯隆癱軟在了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在聯邦檢察院的叛國罪調查面前,任何商業上的掙扎,都顯得如此可笑。

  最終他拿起筆,在那份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時代,就此落幕。

  ……

  維吉尼亞州,彼得斯堡前線。

  春天的泥濘,是這裡永恆的主題。冰冷的雨水混合著紅色的泥土,將整個戰壕都變成了一條令人作嘔黏稠的河流。

  下士麥可·奧馬利,一個來自紐約五點區的愛爾蘭裔年輕人,正靠在濕冷的壕壁上,瑟瑟發抖。他已經在這裡和南方佬的防線對峙了整整三天。

  「嘿,新來的。」他身旁一個叫沙納漢的老兵,用手肘碰了碰他,「別去碰那該死的水坑裡的水。那玩意兒會讓你拉肚子拉到死。」

  麥可看了一眼戰壕底部那層渾濁的、漂浮著各種穢物的積水,胃裡一陣翻騰。他的水壺,早在昨天就已經空了。喉嚨里,像有火在燒。

  「那……那我們喝什麼,中士?」

  「祈禱。」老兵沙納漢自嘲地笑了笑,「祈禱天上的雨水能幹淨點。」

  麥可沉默了。他看著周圍那些和他一樣嘴唇乾裂、眼神麻木的戰友們。他知道,在這片戰場上,殺死他們的往往不是敵人的子彈,而是饑渴與疾病。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什麼。他有些笨拙地,解開自己那個剛剛配發不久的、用塗蠟油紙包裹的新式口糧包。在三塊堅硬的餅乾和一小包肉乾旁邊,他找到了那個裝著兩片白色小藥片的紙袋。

  「這是什麼?」沙納漢好奇地探過頭來。

  「淨水片。」麥可回答,「配發口糧的軍官說,一片就能讓一壺水變得乾淨。」

  「吹牛。」沙納漢不屑地哼了一聲,「我當了兩年兵,從沒聽說過這種好事。這肯定是哪個該死的承包商,用來騙國會老爺們的新花樣。」

  麥可沒有爭辯。他擰開水壺,小心翼翼地從旁邊一個相對乾淨的小水坑裡,舀了半壺渾濁的雨水。然後,他將一片白色的小藥片,扔了進去。

  藥片迅速地溶解,冒出一串細小的氣泡。大約一分鐘後,水壺裡那些肉眼可見的雜質,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沉澱。倒出來的渾濁液體變得清澈起來。

  整個班的士兵,都好奇地圍了過來,看著麥可手中那壺仿佛被施了魔法的水。

  在所有人將信將疑的注視下,麥可鼓起勇氣,喝了一大口。

  一股淡淡的、類似檸檬水的清新氣味,在口中散開。水質雖然比不上家鄉的井水,但已經完全沒有了那種令人作嘔的土腥和腐敗味道。

  「上帝啊……」麥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幸福的表情,「水……是乾淨的!」


  ……

  傍晚,雨停了。但前線的對峙依舊緊張。

  一小隊南軍的偵察兵,試圖借著夜色的掩護,滲透到聯邦軍的陣地前沿,雙方爆發了一場短暫而激烈的交火。

  當槍聲平息後,麥可的班裡,一個叫派屈克的年輕士兵,捂著自己的胳膊,痛苦地呻吟著。他沒有被子彈擊中,但他的左臂,被一截被子彈擊飛的、帶著樹皮的尖銳木片,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在維吉尼亞這種潮濕炎熱的環境下,這樣的傷口,幾乎就等於一張通往截肢台,甚至是死亡的單程票。

  「快!衛生兵!」沙納漢中士焦急地喊道。

  很快,一名背著藥箱的衛生兵,貓著腰跑了過來。他檢查了一下派屈克的傷口,臉色變得很凝重。

  「傷口太深,也太髒了。」他搖了搖頭,「我只能先給他簡單地包紮一下。等天亮了,必須立刻送去後方的野戰醫院。能不能保住這條胳膊,就看上帝的旨意了。」

  就在他準備拿出傳統的繃帶時,麥可突然想起了什麼。

  「等等!」他喊道,「用那個!用安布雷拉公司的那種新藥!」

  衛生兵愣了一下,立刻想起來是什麼東西,隨即從藥箱一個用棉花包裹的隔層里,拿出了一小瓶棕色的液體。瓶身上,印著一個紅白相間的雨傘標誌。

  「碘甘油?」衛生兵有些猶豫,「這東西太珍貴了,長官說只能用在最危急的槍傷上……」

  「現在就是最危急的時刻!」沙納漢中士吼道,「難道要等他的胳膊爛掉了才算危急嗎?給我用!」

  「是!」

  衛生兵不再猶豫。他打開瓶塞,將那粘稠的棕色液體,小心翼翼地倒在了派屈克那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啊——!」

  一陣遠比被劃傷時更劇烈的刺痛,讓派屈克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按住他!」

  幾個士兵七手八腳地,按住了派屈克不斷掙扎的身體。他們看著那瓶棕色的藥水,在傷口上滋潤著,心裡充滿了疑惑和不安。他們不知道,這瓶看起來像毒藥一樣的東西,到底是在拯救他,還是在加速他的痛苦。

  ……

  夜,深了。

  飢腸轆轆的麥可,靠在戰壕里,拿出了他的最後一塊壓縮餅乾。

  由於沒有熱咖啡所以沒有泡開,只是像啃石頭一樣,一小口一小口地,用力地咀嚼著。一股混合了穀物、油脂和咸香肉味的濃郁香氣,開始在口中彌散開來。雖然口感很差,但隨著食物下肚,一股溫暖的、充滿了能量的感覺,開始從胃裡緩緩地流向四肢百骸。

  他看著身邊,那個受傷的同伴派屈克,已經因為失血和疲憊沉沉地睡了過去。他的呼吸很平穩。

  麥可拿起那張,包裹著餅乾的塗蠟油紙。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看清了上面印著的一行小字。

  「威廉士食品公司,紐約。」

  「你知道嗎,沙納漢中士?」他對著身旁的老兵,輕聲說道,「我叔叔,就在這家公司里幹活。他說公司的老闆也是個愛爾蘭人。」

  「真想看看,」他看著那行字,喃喃自語,「這位威廉士先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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