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威廉士食品公司的生產車間。
總裁瓊斯親自來到了正在進行單兵口糧包的生產線。他在各個工位之間巡視。最終,他在負責牛肉乾烘烤的工段,找到了一名正在專心工作的中年男人。
「肖恩·奧馬利?」瓊斯開口問道。
那個叫肖恩的工人,聽到總裁親自叫他的名字,顯得有些緊張和侷促。
「是……是的,總裁先生。」
「你的侄子,叫麥可對嗎?」瓊斯繼續問,「正在維吉尼亞,波托馬克軍團服役。」
「是的,先生!」提到自己的侄子,肖恩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驕傲的神情,「他是個好小伙,勇敢,而且孝順。每個月都會寫信回家。」
「他也是個英雄,肖恩。」瓊斯看著他,語氣變得溫和,「老闆昨天收到了你侄子的一封信。是他通過軍方的渠道,特意寫給老闆的感謝信。」
「什麼?」肖恩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瓊斯沒有過多地解釋,只是拍了拍這位普通工人的肩膀。
「好好干,肖恩。你的侄子在前線為國家戰鬥,而你們在後方,正在為他們生產最好的給養。你們同樣值得尊敬。」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留下肖恩一個人,在原地激動得滿臉通紅。他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所有的工友。
……
三天後,芝加哥《每日真理報》的辦公室。
主編福勒,已經將他最好的記者,本·卡特賴特派到了紐約。
卡特賴特的官方任務,是為報社撰寫一篇,關於紐約戰時社會生活和工業發展的系列報導。而他的第一個採訪對象,就是那個由新興大亨艾倫·威廉士發起的、充滿了人道主義色彩的「五點區復興計劃」。
這是一個完美的藉口。
在食品公司總裁瓊斯的「親自陪同」下,卡特賴特在五點區的工地上,採訪了好幾位正在參與建設的愛爾蘭裔工人。他們大多不善言辭,但當談到這份由「自己人」威廉士先生提供的薪水優厚工作時,他們那飽經風霜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感激。
「先生,你也可以去我們工廠和肖恩聊聊。」在採訪的間隙,瓊斯向卡特賴特推薦道,「他也是我們工廠的老員工了。他的侄子就在前線當兵。或許能為你提供一個,更不一樣的視角。」
於是,在工廠一間簡陋的休息室里,記者卡特賴特與那位名叫肖恩·奧馬利的普通工人,進行了一次會面。
起初,肖恩還有些拘謹。但當卡特賴特問起他那個正在前線戰鬥的侄子時,他的話匣子便被打開了來。
「……是的,先生。麥可是個好孩子。他不僅勇敢,而且還很幸運。在前線,他們現在有了一種我們老闆公司生產的神奇的藥水和食物。」
「哦?」卡特賴特不動聲色地,引導著話題。
「您看!」肖恩像是想起了什麼,他從自己那件舊外套的內袋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封被他反覆閱讀過、已經有些磨損的信件。那是他侄子麥可,剛剛寄回家的家信,信中詳細地,描述了碘甘油和淨水片是如何拯救了他和他的戰友。
「先生,」肖恩將信遞了過去,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麥可在信里說,我們老闆,是上帝派來拯救他們的天使。他說一定要活著回來,親口對老闆說一聲謝謝!」
記者卡特賴特看著那封充滿了真情實感的信,又看了看眼前這位,因為侄子的英勇和老闆的善舉而無比自豪的普通工人。他那顆屬於記者的敏銳之心,立刻明白了。
這也是一個遠比任何政治醜聞和商業內幕,都更能打動人心的黃金故事。
……
當晚,紐約一家酒店的房間裡。
本·卡特賴特文思泉湧。他沒有將這篇報導,寫成一篇關於新產品的宣傳稿,也沒有將其寫成一篇對艾倫·威廉士的個人讚歌。
他將整個故事的焦點,都放在了那個普通的愛爾蘭裔家庭身上。
文章的標題,樸實而有力——《一位叔叔的驕傲》。
「……在華盛頓的國會山,議員們正在為鐵路公司的利潤和戰爭的開支,進行著永無休止的爭吵。在紐約的華爾街,投機商們正在為股票的漲跌瘋狂地叫賣。」
「但與此同時,」卡特賴特在文章中寫道,「在布魯克林的一間工廠里,一個名叫肖恩·奧馬利的普通工人,用他侄子從前線寄來的一封沾著泥土的信,告訴了我們一個更簡單,也更深刻的真理。」
「那就是,在這場決定國家命運的戰爭中,真正重要的不是利潤和股價,甚至不是那些宏大的戰略。而是那些,能讓一個像麥可下士一樣的普通士兵,在最殘酷的環境下,喝上一口乾淨的水,吃上一頓飽飯,並在受傷後能活著看到明天太陽的東西。這才是勝利的關鍵。」
「這封信,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普通家庭的驕傲。也讓我們看到了,一個新興的工業企業,正在以一種全新的方式,為這場戰爭注入著勝利的希望……」
這篇文章,如同一顆重磅的情感炸彈。
當它第二天,通過《每日真理報》和東海岸幾家合作報社的版面,出現在千千萬萬普通民眾的面前時。引發出了一種發自內心的廣泛共鳴。
……
華盛頓,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辦公室。
克拉克參議員看著助手剛剛送來的那份《芝加哥每日真理報》,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拿起那份報紙,徑直走向了隔壁的委員會公共休息室。同僚們此刻應該正在那裡喝著咖啡,討論著之前關於漢斯參議員的那個「全面審計」提案。
他準備為他們帶去一個「來自前線的故事」。
而在紐約,聖派屈克大教堂。
約翰·休斯大主教,也同樣在自己的書房裡讀到了這篇文章。
他看著報紙上,那個名叫「麥可·奧馬利」的勇敢愛爾蘭裔士兵故事。又想起了幾天前,那個同樣年輕,卻已經承諾要為他所有的愛爾蘭同胞,建立起一個未來的艾倫·威廉士。
他緩緩地,劃了一個十字。
然後對身旁的秘書說道:「為我準備周日彌撒的講稿。」
「我想,教區居民們會很願意聽到一個,關於我們自己社區的英雄,和一位真正虔誠慈善家的故事。」
一場由艾倫精心策劃的輿論風暴,被悄然地播撒進了這個國家,最重要的兩個權力中心,那就是國會山和教會。
而它的發酵和成熟,只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