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戰役結束後的清晨，戰場上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硝煙、血腥和潮濕泥土的氣味。聯邦軍的士兵們正沉默地打掃著這片剛剛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下士麥可·奧馬利和他的戰友們，第一次在一次大規模衝鋒後，還能有如此多的人站著分享香菸。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以往戰後那種劫後餘生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著敬畏和後怕的奇異神情。
「上帝啊……」一個年輕的士兵，看著不遠處，那些正在被集中起來的南軍屍體聲音顫抖地說道，「我們……我們昨天到底殺了多少人？」
沒有人回答他。
老兵沙納漢中士，正蹲在地上，用一塊還算乾淨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那支「先鋒1863式」步槍。他的動作，虔誠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聖物。
「嘿，麥可。」他頭也不回地喊道，「去看看派屈克那小子怎麼樣了。」
麥可點點頭，快步跑向了後方的臨時醫療站。
醫療站里，傷員們躺在簡陋的擔架上，空氣中充滿了呻吟聲和消毒水的味道。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派屈克。
他昨天胳膊又被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傷口，此刻正靠在一個彈藥箱上，喝著一碗熱湯。左臂被乾淨的繃帶包裹著，臉色雖然蒼白但精神卻很好。
「派屈克！」
「麥可！」派屈克看到他，臉上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嘿，我沒事。醫生說，我這條胳膊還是保住了。」
「真的？」
「是的。」一位正在巡視傷員的軍醫，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走了過來。他看著派屈克手臂上的繃帶，眼中充滿了驚奇。
軍醫說道，「碘甘油這東西，簡直比上帝的聖水還管用。」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騷動。幾個士兵，正押著一名被俘的南軍上尉，從他們身邊走過。
那名上尉的臉上沒有戰敗者的憤怒，只有一種信仰崩塌般的絕望。
「……那不是槍。」他喃喃自語，仿佛在對押解他的士兵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那是魔鬼的造物……我們的士兵，他們甚至來不及裝填第二發子彈……上帝啊，他們……他們就像被收割的麥子……」
麥可靜靜地聽著，他看著自己這位，再次因為一瓶藥水而保住了胳膊的戰友，又想起了那個，因為一支步槍而倖存下來的自己。
……
就在黑河的槍聲剛剛平息的時候，紐約的夏天才剛剛開始。
艾倫的書房裡，壁爐里的火焰安靜地跳動著。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氣和一種寧靜。
「老闆，這是海耶斯先生，連夜從費城送回來的最新報告。」愛德華·弗羅斯特將一份文件，放在了艾倫的面前。
艾倫拿起報告，仔細地看著。上面詳細地記錄了，在J.埃德加·湯姆森被罷免後，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內部，那錯綜複雜的權力真空和利益糾葛。
「湯姆森雖然倒了，」弗羅斯特在一旁補充道，「但他在董事會裡的那些舊部，特別是那個帕特森還在負隅頑抗。他們正在聯合費城本地的一些銀行家和供應商，試圖推舉一個他們自己的傀儡，來和我們競爭臨時主席的位置。海耶斯先生認為，下一次的董事會將會是一場硬仗。」
「意料之中。」艾倫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一棵腐爛了三十年的大樹，即使主幹倒了，它的根系也依然盤根錯節。」
「貝克爾那邊呢？」艾倫問道。
「馬修·貝克爾先生，已經成功地，聯合了哈里森和其他幾位中間派董事。」弗羅斯特回答，「但他們的力量，還不足以在董事會裡形成絕對的優勢。他們現在，都在等待著您的下一步指示。」
艾倫沒有立刻下達指令。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聯邦地圖前。目光，在費城那個小小的紅點上停留了許久。
「愛德華，」他緩緩開口，「你認為，我們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資金嗎？」弗羅斯特猜測道，「海耶斯先生在報告裡說，如果要在下一次的董事會上，徹底擊敗湯姆森的殘餘勢力，我們可能需要，再投入一筆巨大的資金，去收購那些小股東手裡的散股。」
「不，我們不缺錢。」艾倫搖了搖頭，「現在最缺的是一件能讓所有還在猶豫的中間派，毫不猶豫地倒向我們的強大武器。」
「一件能向整個費城乃至整個紐約證明，與我們威廉士公司站在一起，就等於和勝利站在一起的證據。」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管家走了進來，他的手中，捧著一封蓋有戰爭部最高優先級火漆印的加密電報。
「先生，」他匯報導，「這份電報，來自田納西州前線。是通過軍方的線路直接發到您這裡的。」
艾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或許，他等待的東西來了。
他接過電報，拆開封印。
電報的內容，是由麥克弗森上校親自起草，由卡特少校聯名簽署的。上面的字跡，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滾燙的子彈。
「威廉士先生：
響尾蛇堡已於今日上午七時，被我部第一、第三步兵團，成功攻克。
此役，我部以陣亡二百七十四人的微小代價，殲滅、俘虜敵軍超過三千人。
貴公司提供的『先鋒1863式』步槍，在戰鬥中展現出了壓倒性的戰術優勢。衛生兵報告碘甘油消毒液，將我部重傷員的死亡率，降低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水平。
我代表全體官兵，向您，及貴公司的所有員工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艾倫緩緩地，放下了電報。
他看著窗外，那片屬於紐約繁華而和平的街景。
自己手中那件能結束所有爭吵和猶豫的強大武器，已經從遙遠的南方戰場，呼嘯而來了。
他轉向弗羅斯特。
「愛德華。」
「給費城的湯姆·海耶斯和馬修·貝克爾，發一封電報。」
「告訴他們，」艾倫的嘴角，勾勒起笑容。。
「我們的炮彈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