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第五大道的宅邸書房,壁爐里的火焰發出噼啪的聲響,映照在艾倫那張瞬間變得凝重的臉上。
「失蹤了?」艾倫的聲音很低沉,他看著弗羅斯特,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什麼叫失蹤了?比爾的人,連同我們派去的安保小隊,一共十二個人,就這麼……消失在了內布拉斯加的草原上?」
「是的,老闆。」
弗羅斯特的臉色同樣難看,他將一份來自芝加哥的加急電報放在了艾倫的面前。
「這是比爾先生三個小時前發來的。他說,按照預定計劃,那支前往奧馬哈南部地區考察並收購牧場的隊伍,本應在上周五,通過當地新鋪設的電報線路,向芝加哥總部進行例行匯報。但直到今天早上,他們依然杳無音訊。」
「比爾已經派了第二支隊伍沿著他們預定的路線去尋找,並且向奧馬哈的聯邦駐軍和當地警長都報了案。但……」弗羅斯特頓了頓,「內布拉斯加……那裡太大了,老闆。而且印第安人部落和一些無法無天的拓荒者時有衝突,聯邦軍隊在那裡的控制力非常薄弱。當地警長的回覆是……他們會盡力,但讓我們不要抱太大希望。」
艾倫拿起那份電報,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紙面上敲擊著。
比爾,這位從紐約屠宰區一路跟著他打拼出來的屠夫,此刻正焦躁地等候在樓下的會客室里。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就跳上了最快的一班火車,連夜從芝加哥趕了過來。
「讓他上來。」艾倫說道。
片刻之後,比爾那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了書房門口。
與平日裡那種粗獷豪爽不同,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一種壓抑著的憤怒。他甚至顧不上脫下那件沾滿了旅途塵土和煤灰的大衣。
「艾倫!」他一進門,聲音就如同受傷的公牛般低吼,「出事了!湯米他們……他們肯定出事了!」
湯米·奧唐納,是比爾的副手之一,也是這次西進考察隊的領隊。一個同樣從五點區底層爬出來,機靈而又忠誠的年輕人。
「坐下說,比爾。」
艾倫指了指旁邊的沙發,他的聲音很平靜,讓比爾那激動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把你知道的所有情況,仔仔細細地,再說一遍。」艾倫看著他,「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比爾喘了幾口粗氣,努力地回憶著。
「湯米他們是三周前出發的。目標是奧馬哈南邊,普拉特河沿岸那幾片水草豐美的土地。按照我們的計劃,他們先是以『東部土地投資商』的名義,接觸當地的幾個小牧場主,試探收購的可能性。同時,您派的那六個保鏢負責勘察周圍的地形和……安全狀況。」
「他們隨身攜帶了足夠的現金嗎?」艾倫問道。
「帶了。」比爾點點頭,「但不多。按照您的吩咐,大額的交易都通過芝加哥的銀行進行電匯。他們身上只有大約兩千美元的活動經費和……自衛用的武器。」
「六名訓練有素的行動部成員,再加上湯米他們幾個也都是在碼頭上打架打出來的老手。十二個人,裝備著我們最新的步槍和左輪手槍。」
米勒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他在得知消息後立刻趕了過來。
「除非是遇到了成建制的騎兵,或者……是早有預謀的伏擊。否則,一般的印第安人部落或者小股劫匪,不可能讓他們連一點消息都傳不出來。」
「伏擊……」艾倫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比爾,你仔細想想。湯米他們這次去收購牧場,誰最不希望看到我們把手伸進內布拉斯加?」
比爾愣了一下,他那顆總是很直接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他下意識地想到了那個曾經的死對頭,但立刻又搖了搖頭。
「阿默爾?不……應該不是他。」比爾的語氣帶著困惑,「我們在芝加哥雖然還在暗地裡較勁,但明面上……至少在活牛供應這塊,我們現在算是夥伴。他沒理由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來破壞規矩。這對他沒好處。」
「那麼還有誰?」艾倫追問。
「鐵路公司!」
坦普頓行長也走了進來,顯然他也收到了消息,並且早已在思考這個問題。
「老闆,別忘了聯合太平洋鐵路。他們的主線規劃,正好要經過普拉特河谷。國會給了他們沿線大量的土地贈予權。我們的人去那裡收購牧場,等於是在和他們搶地盤。那些鐵路公司背後,可養著不少處理『障礙』的專業人士。」
「沒錯!」
比爾猛地想起了什麼。
「湯米出發前跟我提過一嘴。說當地有些牧場主提到,聯合太平洋鐵路的人最近也在接觸他們,價格壓得很低,而且態度……很強硬。有些不願意賣地的,據說晚上會遇到一些麻煩。」
坦普頓再次補充道,「除了鐵路公司,內布拉斯加本地的勢力也不容小覷。那裡有一些經營了幾十年的大家族牧場主,他們把普拉特河谷視為自己的領地,極其排斥我們這些來自東部的『入侵者』。湯米他們帶著大筆現金去收購土地,很可能觸動了他們的神經。」
書房裡陷入了沉默。鐵路公司?本地牧場主?甚至可能是兩者勾結?線索指向了更龐大、也更隱蔽的對手。
「不能再等了。」艾倫開口,做出了決斷。
「比爾,你立刻返回芝加哥。動用大都會貿易公司所有的資源,給我查!重點查聯合太平洋鐵路在奧馬哈的代理人是誰?他們最近僱傭了哪些勘探隊或者安保公司。還有,普拉特河谷那些最大的本地牧場主,他們的底細,以及他們和鐵路公司之間,有沒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
「沒問題!」
艾倫又轉向先鋒公司的總裁,「米勒,從行動部里再挑二十個最精幹的人。偽裝成商隊或者獵人,立刻出發去奧馬哈。」
艾倫強調道,「去找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如果真的遭遇了不測,我要知道是誰幹的,以及為什麼。重點關注鐵路公司的營地和那些大牧場的周邊區域。」
他看著米勒,補充了最後一句,聲音冰冷得如同即將到來的寒冬。
「告訴他們,在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保持克制。但如果有人膽敢阻攔,或者銷毀證據……」
「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
米勒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知道一切必要的手段意味著什麼。
當比爾和米勒都帶著新的任務匆匆離開後,書房裡只剩下了艾倫和弗羅斯特。
「老闆,」弗羅斯特看著艾倫那張平靜,卻又如同暴風雨前海面般深不可測的臉,低聲問道,「湯米他們,還有生還的可能嗎?」
艾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片被秋雨打濕後秩序井然的街道。
「我不知道,愛德華。」
許久之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但任何試圖阻擋我車輪前進的石頭,無論它藏得多深……」
「都必須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