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威廉大街。
秋日的寒意已經悄然浸透了這座城市的灰色石牆。
奧托·馮·俾斯麥剛剛送走了總參謀長毛奇將軍。
桌上攤開的，除了那份來自紐約附帶著艾倫·威廉士最終還價條件的加密電報外，還有一份由毛奇將軍親自簽署，關於先鋒武器系統對未來普魯士陸軍戰術影響的初步評估報告。
報告的結論清晰展示無論是步槍還是那台可怕的機槍，都將徹底改寫歐洲大陸的戰爭規則。
擁有它們的一方，將擁有碾壓對手步兵方陣的絕對優勢。
「代價高昂，但物有所值。」
俾斯麥低聲重複著毛奇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一隊穿著普魯士藍色軍裝的士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正步走過。
這些年輕的生命，未來將在丹麥或奧地利、甚至可能在法蘭西的土地上，為了德意志的統一而流血。
而他作為首相的責任，就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他按響了桌上的銅鈴。
「首相先生。」首席秘書立刻推門走了進來。
「準備文件。」俾斯麥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以國王陛下的名義，正式批准我們與美利堅合眾國『先鋒』公司的初步合作協議。包括二十套轉管機槍樣品、一萬支步槍及配套物資的採購，以及那份為期五年的技術合作框架。」
「同時，立刻向普魯士國家銀行和關稅同盟委員會下達指令。為威廉士帝國銀行、威廉士食品公司和安布雷拉醫藥公司在柏林的業務，提供必要的便利。我們需要向那位年輕的美國朋友，展示我們的誠意。」
「是的，先生。」
秘書飛快地記錄著，但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可是，首相先生……關於彈藥技術的轉讓……」
「我知道。」
俾斯麥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寒光。
「五年之後再說。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時間和武器。先把能拿到手的東西，牢牢攥在手裡。」
他揮了揮手，「去辦吧。我要這份蓋有國王陛下印章的文件，在明天日落之前，就出現在華盛頓阿爾文斯萊本少校的手中。」
……
三天後，紐約，阿斯特公館酒店。
阿爾布雷希特·馮·阿爾文斯萊本少校終於等來了他期盼已久的回覆。
當他看到那份蓋有威廉一世國王鮮紅印章的官方文件時，他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赫爾曼，」他將文件遞給身旁的格魯森工程師，「柏林批准了。我們……成功了。」
格魯森接過文件，仔細地閱讀著上面的每一個條款。
「一個好的開始，少校。至少，我們為普魯士的鋼鐵心臟，爭取到了來自新大陸的第一次輸血。」
阿爾文斯萊本點點頭。
……
當天下午，艾倫的書房。
看著阿爾文斯萊本少校親自送來的那份普魯士官方批准文件，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俾斯麥是一個務實的政治家，他懂得如何在看似吃虧的交易中，攫取最大的戰略利益。
「少校先生，」艾倫將文件遞還給他，「看來，我們的合作可以正式開始了。弗羅斯特，立刻通知米勒先生和瓊斯先生。讓他們開始準備第一批運往普魯士的貨物。一個月內必須裝船。」
「是，老闆。」
「技術顧問團的人選，米勒，這件事由你親自負責。從先鋒公司挑選工程師和工匠，組成第一批派駐柏林的團隊。領隊的人選……弗蘭克·科爾怎麼樣？」
「科爾先生是最佳人選，老闆。」米勒立刻回答，「他對步槍和機槍的生產流程了如指掌，而且為人穩重可靠。」
「很好。」艾倫點點頭，又轉向阿爾文斯萊本少校。
「少校先生，為了確保合作的順利進行。我建議，我們在紐約和柏林之間，建立一個常設的聯絡辦公室。由弗羅斯特先生和您指定的一位代表共同負責，處理所有日常的溝通和協調事務。」
「非常好的建議，威廉士先生。」阿爾文斯萊本立刻表示同意，「我會立刻向柏林匯報，儘快確定人選。」
送走心滿意足的普魯士人後，書房裡只剩下了艾倫、米勒和弗羅斯特。
「老闆，」米勒開口，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擔憂，「將科爾派去柏林……會不會太冒險了？他是我們生產線上最關鍵的人物。」
「正是因為關鍵，所以才要派他去。」艾倫的回答很平靜。
「普魯士人不是傻瓜，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從我們派去的人身上挖走技術。只有科爾，才能守住那條最後的防線。而且這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讓他去親眼看一看，歐洲最好的工廠和我們之間，到底還有多少差距。」
「至於生產，科爾離開後，先鋒公司的日常管理，暫時由你和格里菲斯先生共同負責。你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按照戰爭部的要求，完成那一百個『戰術支援小組』的組建和訓練。」
「是，老闆。」米勒立刻領命。
處理完軍工和外交事務，艾倫將目光轉向了帝國的其他脈絡。
「愛德華，」他問道，「費城那邊，卡薩特先生有消息了嗎？關於那個『萊克斯鋼鐵』的掌舵人。」
「是的，老闆。」弗羅斯特翻開筆記，「卡薩特先生回電了。他推薦了一個人選，威廉·科爾曼。是一位在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工作了十五年，專門負責橋樑鋼結構設計和材料測試的總工程師。據說，他對鋼材的質量要求近乎於苛刻，甚至因此和湯姆森先生發生過幾次激烈的爭執。」
「科爾曼……」艾倫默念著這個名字，「安排一下，下周我要再去一趟費城。見一見這位先生。」
「哦對了，還有，芝加哥的比爾，草原上到底出了什麼麻煩？」
弗羅斯特的表情，第一次，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老闆，」他匯報導，「比爾先生在電報里說……我們派往內布拉斯加州收購牧場的那支隊伍，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