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深秋。
阿斯特公館酒店頂層的套房內，普魯士國旗的雙頭鷹徽記在壁爐暖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肅穆。
窗外是第五大道川流不息的馬車與行人，窗內，則是一場關乎未來戰爭形態與國家利益的無聲較量。
阿爾布雷希特·馮·阿爾文斯萊本少校再次坐在了談判桌前。
與幾天前相比，他那張總是很嚴肅的臉上，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卻更加堅定。
他已經收到了來自柏林俾斯麥首相的最終指示，並且按照指示，與美國戰爭部進行了初步的溝通。
艾倫同樣準時抵達，身邊依舊是助理弗羅斯特和戰爭部觀察員戴爾上校。
「威廉士先生，」阿爾文斯萊本沒有浪費時間，他示意侍者不必倒茶，直接切入了正題，「我已經收到了來自柏林的最終回復。同時，我也榮幸的與貴國戰爭部的代表，戴爾上校先生，就某些敏感議題進行了坦誠的交流。」
戴爾上校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普魯士王國，原則上接受您提出的戰略合作框架。但我們希望，能在細節上達成一個對雙方都更公平、也更具保障的共識。」
「請講，少校。」艾倫的姿態從容。
「首先，關於樣品的採購。二十套先鋒1863型轉管機槍，以及配套的十萬發子彈。價格，我們接受您提出的每套系統四千五百美元。總計九萬美元。這筆款項將在合同簽署後立刻支付。」
艾倫點點頭，這是意料之中的讓步。
「其次，也是格魯森工程師特別強調的，」阿爾文斯萊本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我們希望，能同時採購一萬支『先鋒1863式』步槍，以及配套的一百萬發子彈。用於普魯士陸軍進行全面的換裝評估。
另外，我們對貴公司的戰地口糧包和『碘甘油』消毒液同樣抱有濃厚興趣，希望能先期採購五萬份口糧包和一萬瓶碘甘油，用於後勤與醫療部門的研究。這些，可以作為獨立的商業訂單處理，價格另議。」
「沒有問題。」艾倫立刻答應，「步槍、口糧和藥品，我們可以提供一個非常優惠的打包價格。弗羅斯特，會後你負責擬定一份詳細的報價單。」
「現在，讓我們回到最核心的問題，技術合作。」
阿爾文斯萊本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們理解並接受，核心部件在未來五年內，由貴公司獨家供應。我們也同意，在此期間，由貴公司派遣技術顧問團，協助我們在柏林或者埃森，建立步槍和機槍的總裝生產線，相關費用由普魯士承擔。」
「但是，五年期滿後，關於核心技術包括『普羅米修斯合金』的完整配方、熱處理工藝，以及槍機核心部件的精密加工技術的全面轉讓，必須無條件啟動！我們可以為此支付一筆公平的技術轉讓費，但時間表不容再拖延！」
艾倫沒有立刻回應，他看了一眼戴爾上校。
戴爾上校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聯邦政府不容置疑的立場。
「少校先生，關於核心武器技術的轉讓，尤其是涉及到特殊合金材料和自動化武器核心機制的部分，戰爭部有嚴格的管控條例。任何形式的轉讓，都必須經過戰爭部技術安全委員會的逐項評估和最終批准。這個過程……無法被預設時間表。」
阿爾文斯萊本的眉頭緊鎖，這是最大的障礙。
「上校先生，我們理解貴國的安全顧慮。但普魯士並非潛在的敵人……」
「戰爭時期，少校，」戴爾上校打斷了他，「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國家利益。這一點，我相信俾斯麥首相比我更清楚。」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緊張。
艾倫適時地開口，打破了僵局。
「先生們，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來表述。五年期滿後，先鋒公司將優先並積極地向普魯士方面，提交關於核心技術轉讓的申請，並全力配合戰爭部的所有審查流程。
同時，我們可以簽署一份補充協議，明確技術轉讓的具體價格和支付方式，一旦獲得批准，即可立刻執行。這樣既尊重了貴國的需求，也符合我國的法律程序。」
這個提議，像一個巧妙的太極推手，既給了普魯士一個明確的預期，又將最終的決定權，留在了美國政府和艾倫自己手中。
阿爾文斯萊本與格魯森對視了一眼，後者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格魯森知道，即便拿到圖紙，沒有美方的持續配合，想要在短時間內吃透那些核心技術也幾乎不可能。一個積極配合的承諾，比一個空洞的時間表更有價值。
「好吧，威廉士先生。」阿爾文斯萊本做出了讓步，「關於核心技術的轉讓，我們可以接受您的表述方式。但彈藥……」
「請放心，成品彈藥方面，聯合彈藥公司可以保證五年內充足供應，價格絕對公道。至於生產技術的轉讓……戴爾上校剛才已經表明了戰爭部的立場。這是目前無法逾越的紅線。」
「但是，」他再次拋出了那個誘餌，「如果，普魯士王國能在未來五年內，切實履行在金融和貿易領域給予我們便利的承諾。那麼五年之後，如果戰爭結束，技術管制的級別或許會有所調整。屆時，關於建立一條『基礎型』金屬定裝彈生產線的技術援助，或許……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他刻意加重了「基礎型」這個詞。
阿爾文斯萊本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彈藥問題上得到更多了。戴爾上校的存在，以及艾倫那寸步不讓的態度，都表明了美方在此問題上的底線。
「好吧。」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威廉士先生，我原則上，接受您的最終方案。包括二十套機槍樣品，一萬支步槍及配套物資的採購，以及這份關於技術合作和彈藥供應的五年框架協議。」
「當然，最終的合同文本，還需要送回柏林，由國王陛下和首相先生親自批准。」
「我理解。」
艾倫站起身，向阿爾文斯萊本伸出了手。
「少校先生，我相信，這將是一段漫長而充滿挑戰，但最終會碩果纍纍的合作關係的開始。」
「為了普魯士的未來，威廉士先生。」阿爾文斯萊本與他有力地握了握手。
格魯森也上前與艾倫握手。
「期待能在埃森與您的工程師們再次交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