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深秋的陽光短暫地驅散了連日的陰雨。
威廉士帝國銀行頂層的那場關於鋼鐵未來的會議結束後，艾倫並沒有立刻投身於下一場商業博弈。
他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待在書房，與弗羅斯特一起，將會議上達成的所有決議，細化成了一份份具體可執行的行動指令。
艾倫深知，建立一個龐大的鋼鐵體系，遠比收購一家現成的鐵路公司要複雜得多。
這需要耐心，需要精準的規劃，更需要找到合適的人，去執行這如同在荒野中開闢新航道般的艱巨任務。
艾倫將一份剛剛簽署的文件遞給弗羅斯特，「愛德華，這份授權書送去給米勒。」
文件內容很簡單，正式授權米勒，在擔任先鋒公司總裁的同時，兼任新成立的「賽能礦產公司」阿巴拉契亞項目部的臨時負責人。
並賦予他組建一支專業團隊，負責礦場的前期規劃與開發。
「告訴米勒，我不需要他立刻挖出多少礦石。需要的是一份最詳盡的、關於如何『安全、高效、且低成本地』將那座山裡的財富，變成我們高爐食糧的完整方案。讓他去找最好的地質學家，礦業工程師，鐵路勘測員，甚至懂得如何在山區里保護我們利益的人。」
弗羅斯特將這句話鄭重地記下。懂得保護利益的人，是老闆對行動部那些沉默成員的委婉稱呼。
看來，阿巴拉契亞項目，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一個純粹的商業開發。
「還有，」艾倫繼續道，「讓坦普頓行長，立刻從帝國銀行的工業發展基金里，抽調十萬美元，作為『賽能礦產』的第一筆啟動資金。這筆錢，每一筆支出，都必須有明確的記錄和合理的解釋。我要確保，不會因為內部的蛀蟲而流失掉利益。」
處理完礦產公司的初步安排，艾倫將目光轉向了鋼鐵冶煉。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上面只有一個名字，萊克斯鋼鐵公司。
「這家公司現在還只是一個空殼，愛德華。」
艾倫緩緩說道，「但它未來將是我整個工業帝國的基石。所以，它的第一任掌舵人，必須是一個真正懂得鋼鐵，並且擁有足夠野心和遠見的人。」
「老闆，您心中已經有人選了？」弗羅斯特好奇地問道。
「並沒有。」
「里斯·格里菲斯先生是一位天才的冶金學家，但他更適合待在實驗室里，而不是管理一座龐大的工廠。弗蘭克·科爾是一位優秀的生產管理者，但他對鋼鐵冶煉的理解還不夠深入。」
他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需要一個既懂得技術，又精通成本控制，還能在未來與對手正面抗衡的人。」
「發電報給費城的卡薩特先生。請他推薦一位，在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內部，或者他所認識的費城工業界裡，最頂尖的、負責橋樑建造或鐵軌質量控制的工程師。」
「一個最懂得如何使用鋼，並且對鋼的質量有著近乎偏執追求的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為『萊克斯鋼鐵』注入正確的靈魂。」
弗羅斯特將這個有些出人意料的指令記下。
……
就在艾倫為他未來的鋼鐵帝國，精心挑選著第一批播種者時。帝國銀行和愛國者投資公司，這兩台龐大的金融機器，也已經圍繞著這個核心目標，高速運轉起來。
坦普頓行長親自出馬，利用他在德拉瓦州——那個以寬鬆的公司法而聞名的避稅天堂的人脈，僅用了三天時間，就完成了「賽能礦產」和「萊克斯鋼鐵」兩家全新控股公司的註冊。
複雜的股權結構設計，巧妙地將這兩家公司，置於艾倫私人家族信託基金的絕對控制之下，同時又在法律層面上，與威廉士旗下的其他上市公司（如未來的鐵路集團）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以規避未來可能出現的反壟斷風險。
而湯姆·海耶斯，則像一個嗅覺靈敏的獵犬，指揮著他的交易員們，開始在費城和匹茲堡的股票市場上，悄無聲息地展開了行動。
他們的目標，並非那些大型的鋼鐵公司，那些目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而是那些，在阿巴拉契亞山區擁有小型礦權，或者掌握著某些關鍵運輸節點（如小型運河公司、窄軌鐵路）、瀕臨破產或經營不善的小公司。
海耶斯在他那間位於華爾街頂層的辦公室里，對著內部話筒那頭的交易主管下達著指令，他的聲音慵懶。
「記住，我們不是在收購，是在撿便宜貨。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用不同的帳戶，小批量地買入。我要的是那些公司的控制權，而不是它們的股價。」
「還有，讓我們的研究團隊，立刻開始收集所有關於『窄軌鐵路』的技術資料和專利信息。老闆對那些『毛細血管』很感興趣。或許，我們可以考慮，直接收購一家擁有相關技術的小型機車製造廠。」
……
幾天後，賓夕法尼亞州阿勒格尼山脈深處。
一支由三輛不起眼的四輪馬車組成的小型車隊，正在一條被秋雨沖刷得泥濘不堪的山路上艱難行進。車隊由十名穿著獵人服裝、腰間鼓鼓囊囊的精幹男子護衛著——他們都來自先鋒公司的行動部。
車廂內，地質學家詹姆斯·麥克法蘭（格里菲斯團隊的核心成員），正對著一張手繪的地圖，和一位頭髮花白、經驗豐富的本地嚮導，低聲地討論著什麼。
他們的目標，是格里菲斯報告中提到的那幾條，可能存在的廢棄伐木窄軌鐵路遺蹟。
「就在前面那個山口後面，先生。」老嚮導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記。
「我年輕的時候在那邊打獵，見過那些鐵傢伙。聽說是內戰前，一個費城的木材商人修的。後來他破產了，那些鐵軌就扔在那裡生鏽了。」
麥克法蘭點點頭，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屬於探險家的光彩。
他很明白，自己肩負的任務不僅僅是找到幾段廢棄的鐵軌。
而是在為一座即將誕生的鋼鐵帝國，尋找它賴以生存的第一條……主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