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特河南岸那片看似平靜的灌木叢，此刻卻變成了一個被無聲憤怒所籠罩的勘察現場。
蘭博站在外圍，雙眼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警戒著任何可能的威脅。
而鷹眼，則帶著另外兩名同樣精通追蹤和偵察的行動部老兵，如同經驗豐富的獵犬，一寸寸地搜索著那片留下了死亡氣息的土地。
「頭兒，」鷹眼的聲音很低，他蹲在一處被踩踏得不成樣子的草地上，指著幾道不甚清晰的痕跡，「這裡有拖拽的痕跡。至少……拖走了三個人。方向是往河邊去了。」
另一名隊員，代號「老爹」，在墨西哥戰爭中當過工兵的老兵，則在那片燒焦的灰燼旁，用一把小小的工兵鏟，小心翼翼地挖掘著。
「有發現。」
他抬起頭，將幾枚形狀各異的彈殼放在一塊乾淨的油布上。
「兩種口徑。一種是我們自己的.44柯爾特，另一種……是.50斯賓塞卡賓槍用的。鐵路公司那些『安保』最喜歡用這種。」
這個發現，讓空氣中的寒意更濃了幾分。
這不是簡單的遭遇戰，而是一場有預謀的伏擊。
「繼續挖。」蘭博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挖掘持續了半個小時。除了更多的彈殼和一些被燒毀的、無法辨認的布料碎片外，並沒有發現屍體。
丹尼爾斯走到蘭博身邊，臉色陰沉，「他們把人帶走了，或者……扔進了河裡。頭兒，看來我們得擴大搜索範圍。」
蘭博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灰燼旁，一處被幾塊石頭壓著的翻新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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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那裡，「鷹眼，看看那下面是什麼。」
鷹眼走過去，他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撥開表面的浮土和石塊。很快，一塊深色帶著某種金屬光澤的東西暴露了出來。
那是一塊懷表的殘骸。
黃銅的外殼已經被火焰燻黑，錶盤的玻璃碎裂，指針永遠地停在了一個模糊的時間。
但在懷表的背面，一個用花體字刻下的縮寫，卻依舊清晰可見。
「T. OD.」
湯米·奧唐納。
鷹眼將那塊冰冷的金屬遞給了蘭博。
蘭博接過懷表，用拇指摩挲著那熟悉的刻痕。
他記得這是湯米去年聖誕節時，用自己攢下的第一筆「巨款」買下的寶貝，為此他還特意來先鋒公司，向米勒先生請教過如何保養。
緩緩地合上了手掌，將那塊寄託著一個年輕生命最後痕跡的金屬緊緊攥住。
「頭兒……」丹尼爾斯的聲音有些乾澀。
蘭博咬緊牙根低聲道，「繼續找，要找到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
搜索的範圍擴大了。
他們沿著拖拽的痕跡，一路追到了普拉特河的岸邊。河水在深秋的風中顯得渾濁而冰冷，湍急的水流足以沖走任何秘密。
「這裡有馬蹄印，頭兒。」鷹眼指著岸邊泥濘的土地，「至少十匹馬。他們在這裡停留過，然後沿著河岸向下游去了。」
「下游……」蘭博看著那渾濁的河水，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就在這時，另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隊員匆匆跑了過來。
「頭兒，西邊五英里外發現一支隊伍。大約二十人騎著馬，帶著武器。看起來像是……卡特賴特牧場的人！」
蘭博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他們發現我們了嗎？」
「還沒有，他們應該只是在進行常規的牧場巡邏。但方向……正朝著我們這邊來。」
「所有人，立刻清理現場所有痕跡。把找到的東西都帶上！撤回河谷的樹林裡。」
隊伍的動作迅捷而無聲。
幾分鐘之內，那片留下了死亡證據的灌木叢，就恢復了它原本的荒涼模樣，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只有那堆尚未完全冷卻的灰燼，還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一切。
……
半個小時後，在普拉特河谷一片茂密的白楊樹林深處。蘭博和他的人馬暫時隱蔽了下來。
丹尼爾斯看著遠處那隊正在河岸邊緩緩移動的牛仔，「頭兒，卡特賴特的人會不會是來處理『現場』的？」
「有可能。」
蘭博用望遠鏡觀察著那隊人馬，「但更有可能，他們只是在例行巡邏。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們和湯米的事情有沒有直接關係。」
他放下瞭望遠鏡，「我們的人都撤回來了嗎？」
「除了負責監視奧馬哈的鷹眼他們，其他九個小組都已經按照您的命令暫時停止搜索，向我們這邊靠攏隱蔽了。」
蘭博點點頭，「我知道了，在弄清楚情況之前不能暴露。」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塊刻著「T. OD.」的懷表殘骸。
將懷表遞給自己的副手，「丹尼爾斯，立刻派兩個最可靠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東西，還有我們今天所有的發現，送回芝加哥交給比爾先生。告訴老闆，我們找到了『信物』。兇手很可能就是斯萊德的人，卡特賴特應該也脫不了干係。請求下一步指示。」
「是，頭兒。」
……
當天晚上，芝加哥。
當比爾看到那塊被燒得變形的懷表時，他那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顫。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塊冰冷的金屬。
他認得它。
那個臭小子還拿這塊懷表來問他該怎麼保養，該死的上帝，他一個原本的屠夫怎麼知道弄這玩意兒。
當時還被那個臭小子笑話一番，被惱羞成怒的他趕到先鋒公司去接收行動部的人員去探路，撈資歷。
沒想到，再次看見這塊懷表，已經再也見不到那個臭小子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比爾那壓抑著的粗重喘息聲。
「斯萊德……卡特賴特……」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凱勒布站在一旁，看著自己老闆那通紅的眼睛，心中充滿了擔憂。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報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來自紐約的加密電報。
凱勒布迅速地譯出電文，遞給了比爾。
電報的內容很短，只有寥寥數語。
「證據不清晰，繼續監視。讓草原再飛一會兒子彈。」
比爾看著那行字，十分掙扎。
他明白了艾倫的意思。
現在證據不清晰，而且幕後主事人也不清楚，還不是復仇的時候。
現在該收集更多證據，等待最佳時機，然後……再用雷霆之勢，將敵人連根拔起。
這些他懂，但是想著那個年輕人因為自己失去了生命，呼吸就有些急促。
但又想著一路走來的路，以及艾倫對他的照顧。
比爾不由得深呼吸幾口空氣，閉上眼睛。
隨後睜開眼睛，緩緩地將那塊懷表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胸前的口袋裡，緊緊地貼著心臟的位置。
「凱勒布，通知蘭博他們，老闆說了繼續深入調查。」
「不要著急。」
「獵物，總有露出破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