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布拉斯加州,普拉特河南岸。那座廢棄的鋸木廠營地不再是臨時的帳篷,取而代之的是十幾個用新砍伐的原木搭建起來的堅固木屋。
一座簡易的瞭望塔在鋸木廠的屋頂豎起,兩名隊員日夜輪班,用望遠鏡警惕地監控著周圍數百平方英里的開闊草原。
營地外圍,挖掘了淺淺的防禦工事,堆起了沙袋,幾處關鍵位置甚至巧妙地隱藏了可以快速部署「鑽探設備核心部件」——也就是那五挺轉管機槍的射擊平台。
這裡不再像一個臨時的勘探營地,更像一座小型的前線堡壘,只是所有的武裝力量都被巧妙地隱藏在了日常運作的表象之下。
蘭博站在那座臨時搭建的瞭望塔上,寒冷的秋風吹動著他額前幾縷散發。
他的目光掃過地平線上每一個可疑的煙塵或者移動的黑點。
從他們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進入了獵場,既是獵手,也可能是獵物。
「頭兒。」
丹尼爾斯順著梯子爬了上來,他將一份剛剛整理好的情報遞給蘭博。
「十個勘探小組都已經按照預定路線出發了。他們嚴格遵守了您的命令,保持低調,只進行地表採樣和路線勘測,避免與任何本地勢力發生直接接觸。」
「奧馬哈那邊呢?」蘭博接過報告,頭也不回地問道。
「鷹眼他們傳回了最新的消息。」丹尼爾斯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斯萊德確實回了北普拉特的鐵路總部,但只待了一天就回來了。而且,他帶回了更多的人手,至少二十個,都是些一看就不好惹的槍手。他們現在幾乎控制了奧馬哈通往南岸的所有主要渡口和道路,盤查得很嚴。」
「看來他是在封鎖消息,或者……在布置陷阱。」蘭博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卡特賴特那邊呢?」
「那個老傢伙更安靜。」
「他的牛仔們只是加強了對自己牧場邊界的巡邏,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但我們的人注意到,昨天晚上,有一輛沒有標記的馬車,悄悄地駛進了卡特賴特的主屋,直到深夜才離開。守衛很森嚴,我們的人沒能靠近。」
「繼續盯著。」
「不管是斯萊德還是卡特賴特,他們遲早會露出破綻。」
他將望遠鏡遞給丹尼爾斯。
「替一下,我去看看我們的『工程師』們。」
……
在營地最深處,那間由原鋸木廠倉庫改造而成的臨時工坊里,氣氛與外面的肅殺截然不同。
科爾·傑克遜和他手下那九名來自「暗影部隊」的技術骨幹,正圍著一台被拆卸開來、露出複雜內部結構的「先鋒1863型轉管機槍」。
「這裡的風沙太大了。」
傑克遜用一塊蘸著煤油的布,仔細擦拭著槍機部件上的細微沙粒。
「油在這種環境下很容易凝固失效。我們需要一種更耐寒、粘稠度更低的替代品。」
「鯨油怎麼樣?」旁邊一個代號「扳手」的隊員建議道,「我以前在捕鯨船上幹過,那東西零下二十度都不會凍住。」
「可以試試。」傑克遜點點頭,「還有供彈系統。老闆設計的盒式彈匣在華盛頓的靶場上很完美。但在這種顛簸的馬車運輸和野外環境下,我擔心彈簧的張力會出問題。或許……我們可以參考一下加特林博士最初的那種重力供彈漏斗設計?結構更簡單,也更不容易被沙塵卡住。」
「但這會犧牲持續火力時間。」另一個隊員提出疑慮。
「我們需要的是可靠性,而不是火力表演。」傑克遜的回答很乾脆,「在這裡,一次致命的卡殼,就可能讓我們所有人丟掉性命。」
蘭博站在門口,安靜地聽著他們的討論。
他不懂那些複雜的機械原理,但他能看懂這些「工程師」眼中那種,對武器性能近乎於偏執的追求。這十個人和他帶來的那九十名行動部老兵不同。
他們是這支隊伍的靈魂,是老闆敢於在這片無法無天的草原上亮出獠牙的真正底氣。
……
三天後,一支由蘭博親自帶領的「勘探小組」,正在普拉特河南岸一片相對偏僻的河谷地帶進行作業。
他們牽著騾子,背著地質錘和採樣袋,看起來和那些夢想著一夜暴富的探礦者沒什麼兩樣。
鷹眼正趴在一處高地上,用望遠鏡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他壓低聲音,通過喉部的震動發出信號,「頭兒,東南方向大約兩英里有煙塵。一隊人騎著馬過來了,至少十五人。看裝束……像是卡特賴特的牛仔。」
蘭博沒有絲毫慌亂。他對著正在河邊假裝採集水樣和石塊的隊員們,做了一個隱蔽的手勢。
十個人迅速而無聲地,利用河岸邊的灌木和岩石,構築起了一個臨時的防禦陣地。步槍的保險被打開,子彈推上膛。
那隊牛仔顯然也發現了他們。馬蹄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河谷的入口處。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他腰間別著兩把碩大的柯爾特海軍型左輪,眼神倨傲地打量著蘭博這群「不速之客」。
「嘿!你們是幹什麼的?」
絡腮鬍男人勒住馬頭,大聲問道,他的手始終按在槍柄上。
蘭博從掩體後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憨厚而略帶緊張的笑容,像一個被嚇到了的普通探礦者。
「我們……我們是賽能地質勘探公司的,先生。」
他舉起手中的地質錘,示意自己沒有敵意,「東部來的,聽說這附近……可能有金礦。」
「金礦?」
絡腮鬍男人和他身後的牛仔們發出一陣鬨笑。
「這裡只有牛糞和響尾蛇,東部佬!這片土地屬於卡特賴特先生。你們最好收起你們那些沒用的玩意兒,滾回你們來的地方去。」
「我們只是……只是看看,先生。」蘭博繼續扮演著懦弱的角色,「我們有聯邦政府頒發的勘探許可……」
「聯邦政府?」絡腮鬍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在這裡,卡特賴特先生的話就是法律!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警告,立刻離開!否則……」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威脅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蘭博看了一眼對方腰間的槍,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同樣躍躍欲試的牛仔。
對方應該只是在進行例行的驅趕和威懾,並沒有立刻動手的打算。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好的好的,先生。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他示意隊員們收起「工具」牽上騾子,做出準備離開的樣子。
就在他們轉身即將離開河谷時,絡腮鬍男人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蘭博腳邊,那塊剛剛被鷹眼挖掘過、留下新鮮泥土痕跡的地方。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等等!」他突然喊道。
蘭博的心猛地一沉。
「你們剛才……在那裡挖什麼?」絡腮鬍男人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充滿懷疑。
蘭博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任何解釋都可能引起對方更深的懷疑。
他緩緩地轉過身,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憨厚的笑容,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溫度。
「沒什麼,先生。」
他輕聲說道,右手不經意地,靠近了腰間那把偽裝在勘探工具袋裡的左輪手槍。
「只是……埋了幾隻打擾我們睡覺的草原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