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第五大道宅邸書房。
深秋的陽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痕。
艾倫平靜地坐在他的橡木書桌後,面前放著那份來自華盛頓戰爭部的加密電報。
斯坦頓部長的措辭雖然正式,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信任和壓力,都清晰無比。
「他們需要答案。」
艾倫放下電報,看向站在對面的弗羅斯特。
「那麼就給他們一個答案。」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被污衊後的憤怒,只有一種如同棋手落子前的冷靜與專注。
這場突如其來的輿論風暴,雖然打亂了他的一些部署,但也同樣提供了機會,將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拖到聚光燈下的機會。
「愛德華,立刻以我的名義,向紐約所有主流報社發出邀請函,包括《先驅報》、《論壇報》、《時報》,甚至那些刊登了不實報導的小報,一家都不要漏掉。」
「邀請他們參加新聞發布會。」
「時間定在後天上午十點。地點……就在帝國銀行一樓的大廳。那裡足夠寬敞,也足夠體面。」
弗羅斯特迅速記錄著。「發布會的主題呢,老闆?」
「主題?」艾倫笑了笑,「就叫『關於內布拉斯加衝突的真相』。」
他又轉向一直等候在一旁的米勒。
「米勒,蘭博那邊,人應該已經控制住了?」
「是的,老闆。蘭博昨天發回了確認電報。目標托馬斯·杜蘭特已被成功請回鋸木廠營地。卡特賴特的親筆供詞和其他相關文件,也都已收好。」
「很好。」艾倫的目光變得銳利。
「我需要這兩個人,後天上午十點之前,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帝國銀行的大廳里。」
這個命令,讓弗羅斯特和米勒都愣了一下。
「老闆,」米勒有些猶豫,「把他們帶到紐約公開露面?這……風險太大了。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人,還有奧馬哈那邊……」
「就是要讓他們看到。」艾倫打斷了他,「我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到,是誰在背後策劃了這場襲擊,是誰在試圖用謊言掩蓋真相。」
「米勒,」他看著自己最信賴的武裝力量統帥,「這件事,由你親自負責。動用行動部所有可以動用的力量,走最隱秘的路線。我不管你用火車、馬車還是蒸汽船。我只要結果。確保他們兩個準時、安全地抵達發布會現場。」
「是,老闆。」米勒不再多問,他知道老闆心意已決。
「弗羅斯特,」艾倫又轉向自己的助理,「除了邀請記者,再以我的名義,向休斯大主教、特威德先生、市長先生,以及……所有與我們有合作關係的銀行家和商界領袖,都發一份請柬。邀請他們出席這場發布會。」
「我們要把舞台搭得足夠大,觀眾請得足夠多。」艾倫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讓這場關於真相的戲劇,能被儘可能多的人看到。」
「那麼……關於那些針對凱薩琳小姐的流言……」弗羅斯特小心翼翼地問道。
艾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中閃過寒意。
「那些蒼蠅,暫時不用理會。當我們把幕後的主使揪出來之後,這些骯髒的流言自然會不攻自破。現在集中精力,處理主要矛盾。」
……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紐約的媒體界和上流社會,都因為艾倫·威廉士那份措辭強硬、充滿了懸念的邀請函而騷動起來。
「內布拉斯加衝突的真相?他想幹什麼?公開認罪嗎?」
《先驅報》的主編辦公室里,一位資深記者猜測道。
「不可能。」
另一位主跑華爾街新聞的記者搖了搖頭。
「我了解威廉士這個人,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敢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召開發布會,就一定手裡攥著能翻盤的底牌。」
「底牌?能有什麼底牌比屠殺兩百人的指控更致命?」
「等著看吧。這位年輕的『奇蹟小子』總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而那些收到請柬的大人物們,則更是心思各異。休斯大主教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邀請,並表示會親自到場支持「一位慷慨的慈善家洗刷不白之冤」。
特威德則在猶豫了半天后,也回覆說會派一位代表出席,他既不想得罪威廉士,也不想過早地捲入這場可能波及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渾水。
華爾街的銀行家們則大多選擇了觀望,只有坦普頓的老朋友,紐約商業銀行的亨利副行長,出於好奇和對坦普頓的信任,接受了邀請。
……
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紐約帝國銀行一樓那原本寬敞明亮的大廳,此刻已經被布置成了一個臨時的發布會現場。
數十家報社的記者和畫師擠滿了預留的區域,拿著水筆和速寫板嚴陣以待。空氣中瀰漫著興奮、期待和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在大廳的一側,臨時搭建起了一個鋪著深色天鵝絨幕布的小型講台。
講台前擺放著一排椅子,留給那些大人物。休斯大主教已經提前到場,他安靜地坐在第一排,閉目養神,仿佛對接下來的風暴毫不在意。
十點整,發布會準時開始。
艾倫·威廉士,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在記者們急促的提問聲中,獨自一人,步履沉穩地走上了講台。
「女士們,先生們,早上好。」
他對著台下密集的人群點了點頭,聲音通過一個簡易的擴音裝置,清晰地傳到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前來參加今天的發布會。」
「我知道,過去的幾天裡,關於我和我的公司,有很多不實的報導和惡意的揣測。」
「有報紙指控我的勘探隊,在內布拉斯加州屠殺了超過兩百名牧場工人。甚至暗示我,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訴各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力量。
「那全都是謊言。」
他沒有立刻拿出證據,而是先講述了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他的員工,湯米·奧唐納和他帶領的小隊,是如何在內布拉斯加州進行合法的土地考察時失蹤,以及他是如何派出救援隊伍去尋找真相的故事。
然後,他話鋒一轉。
「我的救援隊,並沒有找到失蹤的員工。但找到了這個。」
他示意了一下。米勒親自走上台,將一個用證物袋包裹的、燒得變形的懷表殘骸,高高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是我失蹤員工的遺物。在他最後發出信號的地點附近,我們發現了被燒毀的營地,以及……兩種不同口徑的彈殼。」
「隨後,我的救援隊,在他們臨時的營地,遭到了超過三百名武裝人員的圍攻。這些人裝備精良,顯然不是普通的牧場工人。」
「面對這場有預謀的襲擊,」他看著台下的記者,「我的安保人員,進行了合法必要的自衛反擊。」
「至於報紙上所說的『屠殺』……」他冷笑一聲,「事實是,在對方付出了慘重代價後潰散時,我的隊伍無一人陣亡,只有三人受輕傷。」
這個驚人的對比,讓台下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麼,到底是誰在說謊?又是誰,在背後策劃了這一切?」
艾倫的聲音如同重錘,敲擊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幸運的是,我們抓到了兩個關鍵人物。他們或許能為我們揭開這個謎團。」
他再次示意。
大廳側面的兩扇大門被緩緩推開。
在四名身材高大、表情冷峻的行動部成員的「護送」下,兩名面容憔悴、眼神渙散的男人,被帶到了講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