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的深秋，國會山莊那高聳的白色穹頂下，一場遠比戰場上的炮火更激烈的交鋒，正在悄然上演。
《紐約先驅報》等幾大報紙關於「內布拉斯加慘案」的報導，如同投入沸水中的滾油，瞬間就在這座權力之都引發了軒然大波。
那些原本就對共和黨政府戰時政策、特別是對某些「關係密切」的軍火承包商心懷不滿的民主黨議員們，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參議院軍事委員會的緊急會議室里，空氣中瀰漫著雪茄菸霧和一種屬於權力鬥爭的焦灼味道。
「屠殺，兩百多條人命！先生們，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糾紛了。」
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民主黨參議員漢斯，第一個站了起來。
那張帶著幾分煽動性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義憤填膺。將幾份報紙重重地拍在桌上。
「賽能礦產公司和先鋒軍工公司背後站著的是同一個人，艾倫·威廉士。一個正在靠著戰爭合同，賺取著天文數字利潤的年輕人。」
漢斯的目光掃過在座的同僚，特別是委員會主席克拉克，語氣充滿了挑釁。
「現在，他的私人軍隊竟然在聯邦的土地上，對手無寸鐵的平民，展開了滅絕人性的大屠殺。而且，使用的還是我們戰爭部剛剛批准採購的新式武器。這簡直是聯邦的恥辱。」
「我強烈要求，立刻暫停與威廉士及其所有公司的一切合作。凍結所有未支付的合同款項。
並由國會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對這起駭人聽聞的慘案，以及威廉士與戰爭部之間可能存在的不正當利益輸送，進行最徹底的調查。」
漢斯的話，立刻引起了幾位同樣屬於民主黨，或者與鐵路公司利益相關的議員的附和。
「漢斯參議員說得對。我們不能用納稅人的錢，去餵飽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戰爭部必須為此負責。為什麼一家私人公司，能夠擁有如此大規模的武裝力量？還裝備著連我們正規軍都尚未普及的新式武器？」
「這背後一定有黑幕。必須嚴查。」
面對這洶洶而來的指責，軍事委員會主席克拉克參議員的臉色異常難看。
這不僅僅是對艾倫·威廉士的攻擊，更是對他本人，以及整個共和黨戰爭政策的一次挑戰。
「先生們，請保持冷靜。」
克拉克開口，試圖壓制住現場的混亂。
「報紙上的報導，充滿了煽動性的字眼和未經證實的匿名消息。在事實真相沒有調查清楚之前，就憑几篇譁眾取寵的文章，來給一位為聯邦做出過傑出貢獻的公民定罪，這不符合我們的法律精神，更不負責任。」
「傑出貢獻？」漢斯冷笑一聲。
「克拉克主席，您指的是他用高價賣給軍隊的那些罐頭和步槍嗎？還是指他那位……同樣年輕貌美的合作夥伴，奧布萊恩小姐，憑什麼掌控了一家利潤豐厚的醫藥公司的？」
這番充滿了人身攻擊意味的話語，讓克拉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對方這是在試圖將這場風波，從商業和軍事層面，引向更骯髒的桃色醜聞。
就在會議室的氣氛即將徹底失控時，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響了起來。
「夠了，漢斯參議員。」
戰爭部長埃德溫·斯坦頓，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會議室門口。
他沒有穿軍裝，只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西裝，但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掃過全場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安布雷拉醫藥公司是威廉士先生的私人公司，對方的人事安排與其他人沒有任何關係。」
「而且這裡是軍事委員會的會議室，不是街頭巷尾散布流言蜚語的酒館。」
斯坦頓緩緩走進房間，身後跟著軍械部主管戴爾上校。
他走到桌前，將一份由軍方情報部門剛剛提交的、更加客觀的初步報告放在了桌上。
「關於內布拉斯加發生的事情，軍方正在進行獨立的調查。初步報告顯示，衝突確實發生了。但起因，似乎並非如報紙所渲染的那樣，是賽能公司主動挑起。」
「報告指出，衝突發生地，與賽能公司一支失蹤多日的勘探小隊最後發出信號的位置高度重合。
而率先發起攻擊的，是當地一位名叫本·卡特賴特的大牧場主，集結了超過三百名武裝人員。賽能公司的營地，是在遭到圍攻後，才進行的自衛反擊。」
「至於兩百餘人喪生？絕對是亂說。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卡特賴特的人馬雖然損失慘重，但絕沒有達到報紙上所說的那個數字。
更重要的是，衝突中，賽能公司方面……幾乎沒有傷亡。」
這個驚人的對比，讓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這……這怎麼可能？」漢斯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份報告。
「這與他們使用的武器有關。」
戴爾上校適時地補充道，他的語氣很客觀。
「大家都知道，威廉士先生的先鋒公司，確實研發了一款火力異常強大的新式武器。
但這些武器，包括他派往西線協助謝爾曼將軍的那支『技術支援小組』，都是經過戰爭部嚴格審查和備案的。
他們的存在，是為了維護聯邦的利益，而不是用來屠殺平民。」
斯坦頓重新看向眾人，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克拉克主席的身上。
「克拉克主席，我理解各位議員對這起事件的關切。戰爭部同樣高度重視。但是，在最終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們不能因為一些未經證實的指控，就內部產生裂痕。」
「艾倫·威廉士先生和他旗下的公司，是聯邦贏得這場戰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無論是前線士兵急需的藥品和口糧，還是那些能有效減少我軍傷亡的新式武器，都離不開他的支持。
在這個關鍵時刻，任何試圖動搖我們軍工體系穩定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聯邦的背叛。」
這番話的分量，足以壓垮在場所有心懷鬼胎的人。
漢斯參議員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再開口。因為他很清楚，有斯坦頓這位鐵腕部長力保，再加上軍方初步報告的澄清，想藉此扳倒威廉士，已經不可能。
克拉克主席開口，打破了僵局。
「那麼部長先生，您認為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處理？」
斯坦頓回答，「調查必須繼續。而且必須公正、透明。我建議由軍事委員會，聯合司法部，共同組成一個調查組，前往內布拉斯加查明真相。」
「同時，我們也需要給威廉士先生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他轉向戴爾上校。
「戴爾，立刻給紐約發電報。措辭要正式，但也要體現我們的信任。」
「告訴威廉士先生，華盛頓聽到了來自內布拉斯加的風聲。我們相信他的忠誠，但也需要他對這起不幸的事件，提供一份完整且令人信服的解釋。」
斯坦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告訴他，聯邦的聲譽和他個人的聲譽，現在都繫於此事。」
「我們需要答案，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