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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審判與交代

2026-10-01 02:33:16 作者: 子示天

  帝國銀行一樓大廳那場新聞發布會,在艾倫·威廉士從容離去後像被點燃的導火索,瞬間引爆了整個紐約乃至全美國的輿論場。

  記者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湧向電報局,以最快的速度,發往各自報社的總部。

  幾個反應迅速的畫師,則在現場飛快地勾勒著卡特賴特和杜蘭特那狼狽不堪的肖像,準備配上明天的頭版。

  幾個小時之內,這場發生在紐約金融中心的「審判」,就通過遍布全國的電報網絡和加急印刷的報紙號外,傳遍了波士頓的港口、費城的工廠、芝加哥的交易所,甚至是華盛頓和里奇蒙。

  「我的天。威廉士竟然直接把人抓到了紐約,還是聯合太平洋鐵路的主管。」

  波士頓一家擠滿了商人和船長的咖啡館裡,一位剛讀完號外的棉花商人,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嘆。

  「綁架。這簡直是無法無天的綁架。」

  他旁邊的同伴,一位看起來更保守的銀行家,皺著眉頭反駁。

  「就算那個杜蘭特有罪,也該由法律來審判。他以為自己是誰?西部蠻荒的治安官嗎?」

  「可報紙上說了,是對方先襲擊了他的營地,還殺了他的人。」第三個人插話道

  「三百多人圍攻一百人,結果被打得落花流水。那個叫威廉士的傢伙,他手底下到底養著一群什麼樣的怪物?」

  「怪物?我看是聯邦的英雄。」

  費城一家工人酒館裡,氣氛則截然不同。一個剛下工的愛爾蘭裔鋼鐵工人,舉著啤酒杯高聲道。

  「報紙上那個卡特賴特,就是個欺壓同胞的惡霸。威廉士先生這是在替上帝行使權利,替我們這些被欺負了一輩子的窮人出氣。」

  「沒錯,就該這麼幹。」

  旁邊的工友們紛紛附和,「讓那些自以為是的鐵路公司老闆們看看,我們愛爾蘭人也不是好惹的。」

  而在芝加哥的交易所大廳里,關於這場風波的討論,則更多地集中在了商業層面。

  「聯合太平洋鐵路這次麻煩大了。」

  一位穀物期貨經紀人,對著他的客戶低聲分析道,「帳簿和密碼本都被人拿走了,天知道裡面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他們的股價……明天恐怕要跳水了。」

  「那對我們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客戶緊張地問道。

  「不好說。」經紀人搖了搖頭,「威廉士這個人太難預測了,他到底是真的想搞垮聯合太平洋,還是只想藉此敲詐一筆,或者……乾脆是想趁機低價收購他們的股票?畢竟他也不是沒幹過這事兒。」

  各種猜測、議論、憤怒和擔憂,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溪流,從美國的各個角落匯集起來,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漩渦的中心,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總部。

  ……

  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總部的董事會會議室,價值連城的紅木長桌旁,坐著十幾位掌控著這條鋼鐵動脈命運的大人物。

  他們中有頭髮花白、德高望重的銀行家,有目光銳利、作風強硬的實業巨頭,也有幾個代表著國會山利益、神情倨傲的政客。

  但此刻,他們所有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雲。

  董事會主席,奧利弗·艾姆斯,一位身材微胖、神情總是很溫和的老派銀行家,將幾份內容幾乎一模一樣的報紙,輕輕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先生們,我想,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各位都已經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溫和,但熟悉的人都知道,這溫和之下隱藏著怎樣的怒火。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只有紙張被翻動的聲音,和幾聲壓抑著的咳嗽。

  「一個小時前,國務卿西華德先生的辦公室,給我打來了非正式的問詢。戰爭部的斯坦頓部長,也派戴爾上校送來了一份措辭嚴厲的備忘錄。他們都要求我們,立刻就『內布拉斯加衝突』事件,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解釋?」一位代表著波士頓財團利益的董事,冷哼一聲。

  「我們能有什麼解釋?人被綁架了,機密文件被搶走了。那個該死的威廉士,他簡直就是一個無法無天的強盜。」

  「問題是,他是怎麼得手的?」

  另一位與軍方關係密切的董事,皺著眉頭問道。


  「奧馬哈辦公室的安保措施一向很嚴密。悄無聲息地潛入,控制住所有人,然後帶著一個大活人和幾箱文件全身而退?這聽起來……不像是普通的商業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坐在末位的一個空著的座位。

  那是屬於約翰·克雷恩的位置。

  「克雷恩呢?」

  艾姆斯主席問道,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他負責內布拉斯加那段的業務,杜蘭特是他的人。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難道不該在這裡,給我們一個交代嗎?」

  「我……我聯繫不上他,主席先生。」艾姆斯身旁的秘書,小聲地回答,「他辦公室說他今天身體不適,沒有來公司。家裡也沒人接聽。」

  「身體不適?」艾姆斯冷笑一聲,「我看是心虛吧。」

  他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他對面的一位,眼神銳利、作風強硬的董事,科尼利厄斯·杜蘭特(與托馬斯·杜蘭特是遠親,也是鐵路公司的核心創始人和副主席)。

  「科尼利厄斯,關於那個托馬斯·杜蘭特……你了解多少?他和那個威廉士之間,到底有什麼私人恩怨?或者說,他是不是背著我們,做了什麼愚蠢的事情?」

  科尼利厄斯·杜蘭特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托馬斯·杜蘭特在內布拉斯加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甚至在某些事情上,他還給予過默許。

  但他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承認。

  「托馬斯是個很有能力的管理者。」他謹慎地回答。

  「當然,有時候為了推進鐵路的建設,他可能會採取一些……比較激進的手段。但我不相信他會愚蠢到,去主動招惹像威廉士這樣的人物。」

  「至於他和威廉士之間……」他搖了搖頭,「據我所知,他們在此之前,沒有任何直接的業務往來或私人恩怨。唯一的衝突點,或許就是普拉特河谷那片土地。」

  「土地……」艾姆斯主席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秘書走了進來,將一份新的電報遞給了艾姆斯。

  艾姆斯看完電報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將電報傳給了身旁的董事。

  「這是剛剛收到的消息。杜蘭特那個叫斯萊德的手下,在酒館外身中八槍死亡。」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因為大家都清楚這是誰做的。

  「他想幹什麼?」一位董事忍不住問道。

  「或許是在警告我們,做了事情要付出代價。」艾姆斯的聲音有些不爽。

  很明顯,艾倫·威廉士這是在向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下通牒。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臉上那罕見的驚慌和凝重。

  「先生們,必須立刻想辦法平息這場風波。聯合太平洋鐵路的聲譽,絕不能因為這件事而被玷污。我們的股價也不能一直跌下去。」

  「威廉士既然把人帶到了紐約,並且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就說明他暫時不打算把事情徹底鬧大。他要的很可能只是一個交代,一個能讓他挽回面子,並確保他在內布拉斯加利益的交代。」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空著的座位。

  「這件事既然因克雷恩而發生,那麼也必須由他來了結。」

  艾姆斯轉頭看向秘書,面帶冷色,「立刻派人去找。不管他在哪裡,把他給我『請』到這裡來。」

  「我們需要和他好好談談,關於他該如何為公司,也為他自己承擔起這份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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