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華爾街。上午十一點整。
摩根商行二樓，摩根的秘書敲門而入，身後跟著三位衣著考究、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士。
為首的是一位來自倫敦巴林銀行的高級代表，亨利·阿什沃斯，他神情矜持，帶著英國老牌金融世家特有的審慎。
旁邊那位稍顯活潑、留著精心打理小鬍子的，則是巴黎羅斯柴爾德家族銀行的代表，埃米爾·勒魯瓦。
最後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嚴謹，來自阿姆斯特丹霍普銀行的范·德·伯格。
這些人，都是摩根的父親，朱尼厄斯·斯賓塞·摩根，利用其在歐洲金融界的關係，為他精心牽線的潛在盟友。
他們代表著舊大陸最龐大的資本力量，此刻正帶著審視和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位在華爾街聲名鵲起的年輕後輩。
「先生們，歡迎。」
摩根站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請坐，嘗嘗我從牙買加弄來的新咖啡。」
短暫的寒暄過後，話題迅速切入了正題。
倫敦的阿什沃斯先生首先開口，他的英語帶著純正的倫敦腔。
「約翰，你父親在信中提到，你認為目前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股票，出現了一個……值得關注的投資機會？」
「沒錯，先生。」
摩根點點頭，他將幾份頭版都刊登著「內布拉斯加慘案」報導的報紙，推到了桌子中央。
「如各位所見，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目前正捲入一場不大不小的……公關危機。他們的股價，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已經下跌了近百分之五。」
巴黎的勒魯瓦先生拿起一份《紐約先驅報》，饒有興致地看著上面那幅由畫師描繪的場景。
「哦，這個威廉士我聽說過他。一個很有活力的年輕人，據說他還在向普魯士人出售武器？」
「是的，這在紐約不是什麼大秘密。」摩根不置可否。
「但現在，似乎是他自己遇到了麻煩。報紙指控他的公司，在西部屠殺了牧場工人。這對於一家依賴國會撥款和公眾形象的鐵路公司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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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阿姆斯特丹的范·德·伯格先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威廉士和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兩家，會互相攻擊對方，然後我們趁著市場恐慌，低價吸納聯合太平洋的股票？」
「嗯哼…說的沒錯，聯合太平洋鐵路是國會授權的橫貫大陸偉大工程。它的價值毋庸置疑。
目前的股價下跌，只是因為暫時的負面消息所引發的市場情緒波動。一旦風波平息，它的股價必然會回升。
這是一個，能在短期內獲取可觀回報的絕佳機會。」
三位歐洲代表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了一絲意動。低買高賣，這是資本永恆的遊戲規則。
然而就在這時，摩根的秘書再次敲門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神情。
他低聲對摩根匯報導，「先生，剛剛收到我們安插在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內部的消息來源……他們的董事會，似乎已經找到了解決這次危機的辦法。」
「哦？」摩根的眉毛微微一挑。
「是約翰·克雷恩先生。」秘書繼續道。
「他們董事會已經決定，將內布拉斯加事件的所有責任，都推到他和那個失蹤的杜蘭特身上。準備私下裡和威廉士先生達成和解，並且……已經派人去找克雷恩先生回公司，商談相關事宜了。」
這個消息，讓三位歐洲代表本來有興趣的神色立刻變了。
「和解？」
巴黎的勒魯瓦先生第一個皺起了眉頭。
「這麼說，這場風波很快就會平息？那我們現在買入，豈不是正好買在了反彈的前夜？」
「沒錯。」
倫敦的阿什沃斯先生也表示贊同，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審慎。
「約翰，如果聯合太平洋和威廉士達成了和解，市場會立刻恢復信心。股價很可能在幾天之內就漲回來。我們現在介入，風險太大了。」
阿姆斯特丹的范·德·伯格先生雖然沒有說話，但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牌銀行家，絕不會在局勢即將明朗化的前夕，去進行一場勝負難料的投機。
摩根看著他們臉上那退縮的表情，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消息，以及他們的反應。
他緩緩地站起身，「各位先生，你們認為，和解真的那麼容易達成嗎？」
「為什麼不呢？」勒魯瓦反問。
「犧牲一個無關緊要的承包商，換取整個鐵路公司的穩定。這對於聯合太平洋那些董事來說，是一筆再划算不過的買賣。
至於威廉士那邊……他已經通過那場發布會，挽回了自己的聲譽。既然現在太平洋鐵路公司願意給他一個交代，那麼他沒必要牽扯下去，繼續他的生意，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明智？」
摩根颯然一笑，「先生們，你們似乎……還不太了解這位威廉士先生。」
「他或許是個精明的商人。但骨子裡，更像一頭剛剛占領了新地盤的獅子。有人剛殺了他的幼崽，還試圖把髒水潑到他的身上。你們覺得，僅僅交出一個無關緊要的爪牙，就能平息他的怒火嗎？」
「更何況……」他的目光掃過三位歐洲代表，「各位真的以為，這場被點燃的風暴，會因為一個替罪羊的出現，就這麼輕易地熄滅嗎？」
阿什沃斯、勒魯瓦和范·德·伯格都愣住了。他們從摩根那平靜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約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阿什沃斯追問道。
「沒什麼意思，先生。」
摩根重新坐下，端起了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我只是覺得，這場戲劇，或許才剛剛演到高潮而已。」
他看著三位依舊帶著疑慮的歐洲銀行家。
「先生們，我理解你們的謹慎。但請相信我，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和威廉士先生之間，絕不可能達成真正的和解。至少暫時不可能。」
「給我三天時間。」
摩根的眼中閃爍著自信。
「三天之內，我會讓你們看到，為什麼我說，現在才是買入聯合太平洋股票的最佳時機。」
「我有辦法讓他們雙方……都無法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