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初冬，紐約。
一場早來的寒流席捲了曼哈頓，街道上的積水結成了薄冰，馬匹呼出的白氣在清冷的空氣中凝結不散。
聯邦的軍隊在維吉尼亞和田納西的泥濘中進入了冬季對峙期，戰爭的轟鳴暫時被壓低，但這座城市的商業心臟，卻跳動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勁有力。
威廉士帝國銀行大樓頂層，那間象徵著新興權力的執行委員會會議室里卻溫暖如春。
巨大的壁爐里，燃燒的橡木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嶄新的煤氣燈枝形吊燈，將明亮的光芒灑在那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巨大橢圓形會議桌上。
上午九點整，艾倫·威廉士麾下的商業帝國版圖上，所有重要的掌舵人都已準時到場。
食品公司的總裁瓊斯，正與安布雷拉公司的總裁凱薩琳交談著，內容是關於五點區學校的冬季物資供應。
米勒則是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沉默地坐在那裡。
在他的身旁，是愛國者投資公司的總裁湯姆·海耶斯，正悠閒地轉動著手中的鉛筆。
帝國銀行行長喬治·坦普頓，則正仔細地審閱著面前的文件。
大都會貿易公司的比爾，從芝加哥遠道而來，他那魁梧的身軀似乎把椅子都撐滿了幾分，臉上還帶著一絲尚未完全消散的陰鬱。
鐵路公司的查爾斯·里夫斯，大西洋動力工廠的麥格雷戈，也都悉數到場。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和一份由弗羅斯特分發的季度運營簡報。
當艾倫步入會議室時，所有人都站起了身。
「先生們，女士。」
艾倫在主位上坐下抬手往下壓，示意眾人也坐下。
「又到了執行委員會的季度會議，這也是風波後的第一次重聚。」
他的目光淡然的掃過全場。
「過去的這幾個月，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不輕鬆。我們在內布拉斯加失去了忠誠的夥伴，在紐約的街頭遭遇了背叛和刺殺。有人試圖用謊言、墨水和子彈，來摧毀我們建立起的一切。」
「但他失敗了。」
艾倫看了一眼桌上的簡報。
「現在是時候，讓我看一看這台機器在經歷了風暴之後，運轉得如何了。喬治，你先來。」
坦普頓行長清了清嗓子，打開了面前的文件夾。
「是，老闆。首先，帝國銀行在經歷了短暫的市場波動後，我很高興地宣布，帝國銀行的儲戶信心非但沒有受損，反而得到了空前的鞏固。」
「與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達成戰略合作，以及您與歐洲三家主要銀行建立直接聯繫之後，」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只有銀行家才懂的興奮。
「本季度，銀行的總儲蓄額，增長了百分之三十。更重要的是，我們已經正式取代了鄧肯·謝爾曼銀行，成為了聯合太平洋鐵路債券在歐洲的主要承銷代理之一。第一筆來自歐洲的資金，總計三百萬美元，已經在上周安全入庫。」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驚嘆。
「湯姆。」艾倫轉向海耶斯。
「明白，老闆。」海耶斯笑了笑。
「感謝那場波動。愛國者投資公司在上個月的混亂中，通過精準的低吸高拋，在聯合太平洋的股票上，獲利一百二十萬美元。」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費城的《公眾紀事報》，我們已經拿到了他們的全部債務。他們的主編高斯先生，現在是我們最好的朋友。波士頓的印刷廠也已開始滿負荷運轉。」
接下來，是實業部門。
瓊斯站起身。
「食品公司。軍方罐頭訂單全部按時交付。民用市場上『午餐肉』和水果罐頭銷量持續上升。
關於『三葉草計劃』第一批運往歐洲的樣品，反響極好。
尼爾森先生發回電報，倫敦和巴黎的高檔食品商行，都對我們的產品表現出了濃厚興趣，只是對包裝提出了改進要求。」
比爾接著匯報：「大都會貿易公司。芝加哥的屠宰業務，在阿默爾的『配合』下，已經穩定占據了百分之五十的市場份額。
內布拉斯加方面，我們已經以『撫恤金』的名義，買下了湯米他們最後倒下的那片土地。
聯合太平洋也履行了協議，協助我們拿到了普拉特河谷沿岸，另外三處關鍵牧場的優先購買權。」
而麥格雷戈，這位蘇格蘭船匠，則興奮地攤開了一張巨大的藍圖。
「老闆，三葉草級遠洋輪船的第一稿設計已經完成了。全鋼製龍骨，雙蒸汽動力，載貨量三千噸，乘客五百人。只要資金和鋼材到位，我們隨時可以開始建造。」
最後，是米勒的報告。
「先鋒1863式步槍以及機槍生產線穩定。
而暗影部隊，之前商討增加至一百個小組的提案已經正式通過，斯坦頓部長在昨天發來電報，九十個戰術支援小組的租賃合同。
總計一百個小組，將在明年春季攻勢開始前，全部部署到西線。」
「普魯士方面的合同，第一批武器樣品和物資，總計五十萬美元的訂單，已於上周裝船離港。第一筆預付款，二十萬美元已匯入帝國銀行帳戶。」
「最後，關於『賽能礦產』項目。格里菲斯先生的詳細勘探報告已經完成。初步結論是，那片山谷足以支撐我們未來三十年的鋼鐵生產。」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看來會議的真正主題，即將到來。
艾倫緩緩站起身到了那幅巨大的美國地圖前，拿起了桌上的那塊褐鐵礦石。
「各位。」
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響。
「我們有錢，有市場，有需求，現在還有了資源。坦普頓和海耶斯為我們準備了金錢。瓊斯、比爾和麥格雷戈為我們打開了銷路。
里夫斯的鐵路，正等著運輸我們的產品。而米勒的兵工廠，則在瘋狂地渴求著一樣東西。」
他舉起手中的礦石。
「鋼鐵。」
「這個國家，乃至整個世界的未來，都將由鋼鐵來書寫。
誰掌握了鋼鐵，誰就掌握了定義這個時代的權力。
我們不能再依賴費城那些老舊且受制於人的高爐。
我們必須擁有自己的熔爐。」
「因此我正式宣布『賽能礦產公司』與『萊克斯鋼鐵公司』，從今天起正式成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宣布那兩個將要掌控帝國基石的名字。
「『賽能礦產公司』由於它的任務不僅僅是挖礦。它需要最嚴密的安全保障，最精準的物流調度，以及在最複雜的邊境環境中，維護我們利益的鐵腕。沒有人比米勒先生更適合這個位置。」
米勒站起身，對著艾倫行了一個軍禮，沒有說話，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艾倫對著米勒點點頭。
「我知道這會加重你的負擔。因此，我決定，將弗蘭克·科爾先生，提拔為先鋒軍工公司的總經理。他將負責兵工廠和彈藥廠所有的日常生產與運營。」
「而你將專注於『賽能礦產』的開發，以及兩大公司的戰略協同。」
「至於『萊克斯鋼鐵公司』。」
艾倫的目光，掃過眾人。
「它的掌舵人，我已經找到了這個人選。」
「威廉·科爾曼先生。」
「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現任的總工程師，負責橋樑與鐵軌材料測試。
在卡薩特先生的引薦下，我已經與他進行過一次談話。
他同意了我的邀請，將從下個月起，正式出任『萊克斯鋼鐵公司』的第一任總裁。」
艾倫舉起了自己的茶杯。
「先生們，女士。為我們的新公司和新同事，舉杯。」
「更為我們即將親手鍛造的……鋼鐵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