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清晨,華爾街。
當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金融區上空的薄霧時,一場比「內布拉斯加慘案」或「百老匯刺殺案」更具爆炸性的消息,正通過電報線路,從利物浦橫跨大西洋而來,引爆了整座城市的神經中樞。
《紐約先驅報》的印刷機連夜加印,報童們如同瘋了一般衝上街頭,他們甚至不需要編造煽動性的詞句,那標題本身就足以讓所有人停下腳步:
「約翰·皮爾龐特·摩根,命喪『斯科舍號』。震驚大西洋的搶劫謀殺案。」
消息在幾分鐘內就傳遍了交易所、銀行和俱樂部。
華爾街,這個對數字和死亡都近乎麻木的地方陷入了集體失語。
約翰·克雷恩被殺了,人們可以理解為陰謀。但約翰·皮爾龐特·摩根……
那個朱尼厄斯·摩根的兒子,那個代表著倫敦和巴黎龐大資本的年輕銀行家,竟然會在一艘戒備森嚴的郵輪頭等艙里,被人像宰羊一樣給劫殺了?
這已經超出了陰謀的範疇,這近乎於魔幻。
「搶劫?」
在聯合廣場旁的咖啡館裡,那位昨天還在高談闊論的紳士,此刻拿著報紙的手都在顫抖。
「一夥竊賊,殺死了摩根和他那個據說身手不凡的保鏢,然後消失在了利物浦的碼頭上?」
「這……這怎麼可能。」他的同伴臉色慘白,「這艘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
另一個人壓低了聲音,眼中充滿了恐懼。「我只知道,這個艾倫·威廉士……簡直就像是受到了詛咒。先是他的員工在西部失蹤,然後是污衊他的記者滿天飛。緊接著,準備向他投誠的克雷恩當街被殺。現在,他最大的商業對手又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你……你是說……」
「我什麼也沒說。」
那人趕緊閉上了嘴,驚恐地看了一眼四周。
「我只是覺得,紐約的風向……要徹底變了。」
……
第五大道,艾倫·威廉士的宅邸書房。
艾倫平靜地放下了弗羅斯特遞過來的那份刊登著摩根死訊的《時報》。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混合了震驚與沉痛的表情。
「這真是一場……悲劇。」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感。
「這個城市到底怎麼了?無法無天的暴力,已經從西部的草原,蔓延到了大西洋的航線上。」
弗羅斯特站在一旁,沉默地記錄著。他知道,老闆這番話是說給外人聽的。
「愛德華。」
艾倫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裡踱步。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這已經不僅僅是商業問題了,這是對我們整個文明社會的挑戰。」
他開始下達指示。
「立刻以我個人的名義,向遠在倫敦的朱尼厄斯·斯賓塞·摩根先生,發去唁電。向他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告訴他,約翰·皮爾龐特先生雖然是我們在商業上的競爭者,但他依然是一位充滿才華、值得尊敬的銀行家。
他的不幸遇害,是整個華爾街的損失。」
「再以威廉士家族的名義,發表公開聲明。嚴厲譴責這種在公海上發生的野蠻暴力行徑。並且,將我們那五萬美元的懸賞範圍,擴大到這起案件。」
「要向公眾表明,無論是殺害克雷恩先生的兇手,還是殺害摩根先生的兇手,他們背後所隱藏的那個……試圖用暴力和恐慌來破壞金融秩序的黑暗勢力,都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是,老闆。」
弗羅斯特飛快地記錄著。他不得不佩服老闆的手段,這番聲明滴水不漏。
不僅將自己從任何嫌疑中徹底摘清,反而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和老摩根、聯合太平洋一樣,同仇敵愾的秩序守護者。
就在這時,管家敲門而入。
他低聲匯報導,「先生,巴林銀行的阿什沃斯先生、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勒魯瓦先生,以及霍普銀行的范·德·伯格先生……他們前來拜訪。沒有預約,但……他們堅持要立刻見您。」
艾倫和弗羅斯特對視了一眼。
「來得真快。」艾倫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請他們進來。」
……
幾分鐘後,三位歐洲銀行家走進了書房。
他們的臉色都有點蒼白,眼中布滿了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威廉士先生。」
還是亨利·阿什沃斯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恕我們冒昧來訪。我想,今天早上的消息……您已經看到了。」
「是的,一場可怕的悲劇。」
艾倫示意他們坐下,臉上帶著沉痛。
「我剛剛還在起草給朱尼厄斯先生的唁電。約翰·皮爾龐特……他還那麼年輕。」
「是的,悲劇。」
阿什沃斯看著艾倫那張毫無破綻的臉,感覺自己仿佛在凝視深淵。
他深吸了一口氣,不再進行任何試探,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威廉士先生,我們三家銀行的代表,在今天清晨緊急商議了一下。我們一致認為,在目前這種……動盪不安的局勢下,在美利堅我們需要一個更強大可靠的合作夥伴。」
「艾姆斯主席提出的,由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和威廉士帝國銀行共同擔保的那份新債券方案。」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勒魯瓦和范·德·伯格,兩人都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原則上……同意了。」
「哦?」艾倫故作驚訝。
「先生們,不再需要時間考慮了嗎?」
「不需要了。」
巴黎的埃米爾·勒魯瓦苦笑了一下。
「威廉士先生,摩根先生的不幸,讓我們清醒地認識到了一件事。在美利堅這片土地上投資,我們不僅需要考慮利潤,更需要考慮……安全。」
「而您……」他的目光落在了艾倫的身上。
「您向我們證明了,您既有能力創造利潤,更有能力在任何情況下,保護這些利潤。以及……」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那就是保護合作夥伴。
他們被嚇到了。
雖然歐洲資本在本部也不乏暗殺掉對手,但那是在窮途末路的情況下,在一般情況下大家都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畢竟大家都是為了錢罷了,沒必要打生打死,那可能會給其他家族機會吞併兩方。
但艾倫·威廉士不僅能奇蹟般地洗清自己的嫌疑,還能讓他的對手,在戒備最森嚴的郵輪上,意外地死於一場「搶劫」。
和這樣一個既能掌控規則,又能無視規則的人合作,遠比與他為敵要安全得多。
「我很高興,我們能達成共識,先生們。」艾倫微笑道,「那麼,關於融資的細節……」
「我們全權委託您和艾姆斯主席來制定。」阿什沃斯立刻表態。
「巴林銀行、羅斯柴爾德家族和霍普銀行,將共同牽頭,在歐洲為這筆新債券,募集至少一千萬美元的資金。我們……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請講。」
「我們希望,威廉士先生的帝國銀行,能作為這筆資金在美利堅的獨家託管方和結算代理。」
艾倫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知道,這三隻老狐狸是在向他遞交投名狀。他們放棄了傳統的合作銀行,轉而將資金的控制權交給了自己。
「我很榮幸,阿什沃斯先生。」艾倫站起身,與三人一一握手。
「威廉士帝國銀行,絕不會辜負各位的信任。」
……
當三位歐洲銀行家心滿意足地離開後,書房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弗羅斯特看著艾倫,眼中充滿了崇拜。
「老闆,您不僅化解了危機,還……還撬動了整個歐洲的資本。」
「這只是一個開始,愛德華。」
摩根的死,為他掃清了最後一個障礙。現在所有的棋子都已歸位。
「弗林。」
「在,老闆。」
「你的人,盯緊了倫敦那邊。」
「朱尼厄斯·摩根不是他那個衝動的兒子。他是一條更老的毒蛇。他現在不會有任何動作,他會等。」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等待的這段時間裡,變得比他更強。強到讓他永遠也不敢再露出他的毒牙。」
艾倫將視線又轉向了弗羅斯特,「給費城發電報。」
「告訴卡薩特先生,萊克斯鋼鐵的掌舵人,我已經找到了。讓他準備好迎接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還有,通知米勒和比爾。內布拉斯加的風波已經慢慢平息。」
艾倫看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西部土地,眼中重新燃起了興趣。
「是時候讓我們的『賽能礦產』和『大都會貿易』真正的開始在那片土地上……生根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