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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大西洋的電波

2026-10-01 02:34:48 作者: 子示天

  英國,倫敦金融城。倫巴第街。

  這裡的空氣似乎比紐約更沉重,天空被一層永恆的、混合了煤煙和霧氣的灰色所籠罩。

  馬車駛過古老石板路的聲音被厚重的建築吸收,顯得沉悶。

  這裡是世界資本的心臟,朱尼厄斯·斯賓塞·摩根所任職的喬治·皮博迪銀行,就坐落在這片權力的中心。

  朱尼厄斯·摩根,這位摩根家族的奠基人,正站在他那間寬大而肅穆的合伙人辦公室里。與他那雄心勃勃的兒子不同,隨著公司主席喬治·皮博迪將公司大權逐步交接給他,他便更像一位老派的君主。

  他的著裝無可挑剔,眼神銳利,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久經風浪的沉穩。

  此時他正在等待「斯科舍號」郵輪抵達利物浦的消息。

  老摩根期待著兒子的歸來,也期待著一場關於如何重塑美利堅金融版圖的父子密談。

  雖然並不完全贊同約翰·皮爾龐特那種過於激進的手段,但他同樣欣賞兒子的野心和那份對時機的精準把握。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朱尼厄斯的聲音低沉。

  他的首席秘書,一位和他一樣嚴謹的中年紳士,臉色蒼白地走了進來。

  手中拿著一封剛剛從利物浦港口電報局發來,已經拆開的電報。

  「先生。」

  秘書的聲音,帶著一種他本人都無法控制的顫抖。

  「利物浦……利物浦那邊來了消息。是『斯科舍號』。」

  

  「他到了?」朱尼厄斯轉過身,「讓他直接來倫敦,我今晚在俱樂部等他。」

  「不……先生。」

  秘書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不敢直視那雙銳利的眼睛。

  「船……船上出事了。利物浦警方……在約翰·皮爾龐特先生的頭等艙套房裡……」

  朱尼厄斯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們發現了……兩具屍體。」

  朱尼厄斯手一抖,手中的雪茄無聲地滑落,掉在了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燙出了一個小小的焦痕。

  「說清楚。」

  朱尼厄斯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平靜得可怕。

  「是……約翰·皮爾龐特先生,和他的貼身男僕。」

  秘書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

  「警方初步判斷……是遭遇了持械搶劫。現場有激烈的搏鬥痕跡,保險柜被打開,財物盡失。兩人……都身中數刀,當場死亡。」

  搶劫?搏鬥?

  朱尼厄斯沒有說話。

  只是帶著略微踉蹌的步伐緩緩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

  那顆如同鋼鐵般堅硬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碎了。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

  約翰是一個何等驕傲、精於算計的人。

  怎麼可能會像一個在黑巷子裡被打劫的普通商人一樣,死在幾個愚蠢的竊賊手裡?

  「竊賊……」

  朱尼厄斯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眼中帶著迷濛淚水。

  他想起了兒子在最後一封信中,那個被反覆提及的名字。

  艾倫·威廉士。

  他知道,這絕不是一場簡單的搶劫。

  這是一場來自新大陸最野蠻、也最直接的報復。

  ……

  紐約,第五大道宅邸書房。

  就在大西洋的另一端,朱尼厄斯·摩根收到那份死亡電報的幾個小時後,一封通過秘密渠道傳遞的加密信息,也放在了艾倫的桌上。

  弗林的身影如同往常一樣,安靜地站在陰影里。

  艾倫放下了手中關於「萊克斯鋼鐵公司」籌備方案的文件,拿起了那張薄薄的電報紙。

  「貨物已遺失,航道清理完畢。」

  艾倫將那張紙條遞進了壁爐的火焰之中,紙張在高溫下迅速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蝰蛇和回聲呢?」

  艾倫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在利物浦登陸後立刻分開了。」弗林小心的回答著。

  「蝰蛇去了巴黎,回聲去了柏林。他們將切斷所有聯繫進入靜默狀態,等待您的下一步指令。」

  「嗯。」

  艾倫點點頭,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了倫敦的位置。

  摩根,這顆他棋盤上最危險、最不可預測的棋子,終於被清除了。

  不過他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有一種解決了心腹大患後的平靜。

  因為艾倫很清楚,這只是開始。

  老摩根還在,而且按照歷史,明年對方就會接過喬治·皮博迪銀行的大權,成為倫敦金融圈舉足輕重的人物。

  一場更漫長、更隱蔽的金融戰爭,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

  但他已經為自己贏得了最寶貴的時間。

  ……

  當晚,阿斯特公館酒店,那間屬於歐洲銀行家們的豪華套房。

  亨利·阿什沃斯、埃米爾·勒魯瓦和范·德·伯格,正對著一份由艾倫和奧利弗·艾姆斯共同草擬的、關於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新債券的發行備忘錄,進行著激烈的討論。

  「百分之六的利息,附帶威廉士的額外擔保。」范·德·伯格緩慢地說道。

  「坦白說,這份條款,比摩根之前提出的要穩健得多。」

  「我擔心的不是條款。」阿什沃斯皺著眉。

  「我擔心的是威廉士本人。這個人,他太難以預測了。昨天才和艾姆斯兵戎相見,今天就能聯手對付摩根。那明天,他會不會也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我們?」

  「所以,我們才更應該和他成為朋友,而不是敵人,不是嗎亨利。」

  巴黎的勒魯瓦笑了笑,他似乎更看得開。

  「更何況,他贏了,不是嗎?」

  就在這時,一名酒店侍者敲門而入,送來了一封從倫敦發來的加急電報。

  「給我的?」阿什沃斯有些疑惑地接了過來。

  他拆開電報,目光在上面迅速掃過。

  下一秒,他那張矜持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了,亨利?」勒魯瓦問道。

  阿什沃斯沒有回答。只是將那封電報,遞給了身邊的勒魯瓦。

  勒魯瓦接過一看,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

  「我的上帝……約翰·皮爾龐特……在船上被……被殺了?」

  「什麼。」范·德·伯格猛地站了起來。

  「利物浦的消息。」

  阿什沃斯的聲音有些乾澀,「官方的說法是……遭遇了搶劫。」

  三位歐洲金融界的巨頭代表,在這一刻,陷入了沉默。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前天晚上在德爾莫尼科餐廳,摩根在艾倫·威廉士的證據面前,慘白離去的身影。

  也想起了艾倫·威廉士在談及「內布拉斯加衝突」時,那種神情。




  一個在即將抵達利物浦時,針對一個身份如此敏感之人發生的搶劫?

  這三位在歐洲見慣了陰謀與權謀的銀行家,在這一刻,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們終於明白,艾倫·威廉士在晚宴上對摩根的審判,並非結束。

  那只是……一場公開的死刑宣判而已。

  「先生們。」

  亨利·阿什沃斯緩緩地站起身,他走到酒櫃旁,為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白蘭地,一飲而盡。

  他看著另外兩人,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想關於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這份新債券……我們已經沒有理由拒絕了。」

  「而且,我提議應該立刻,以我們三家銀行的名義向威廉士帝國銀行,發出一份……最高規格的合作邀請。」

  勒魯瓦和范·德·伯格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深深的……敬畏。

  「我同意。」勒魯瓦說道,「和這樣一個既能創造財富,又能毫不猶豫地清理障礙的人合作。」

  他苦笑了一下,「至少我們能睡個好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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