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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大西洋的安魂曲

2026-10-01 02:34:44 作者: 子示天

  北大西洋,愛爾蘭海岸西南約兩百英里處。

  「斯科舍號」郵輪正如同一個疲憊的巨獸,在深秋的狂風巨浪中奮力前行。

  這是它從紐約啟航的第九天。

  天空是鉛灰色的,巨大的浪頭一次又一次地拍打著船舷,發出沉悶的轟鳴。

  大多數頭等艙的乘客都躲在自己溫暖的船艙里,忍受著暈船帶來的不適,祈禱著能儘快抵達利物浦。

  凌晨三點,船隻內部的走廊陷入了一天中最深沉的寂靜。只有船體因巨浪衝擊而發出的、如同骨骼呻吟般的嘎吱聲,和風穿過索具時發出的尖銳呼嘯。

  頭等艙,A-14套房。

  約翰·皮爾龐特·摩根沒有睡。

  他坐在書桌前,借著一盞固定在萬向節上的油燈光芒,正在給他的父親朱尼厄斯寫一封長信。

  他需要在這艘船抵達利物浦之前,將他在紐約的整盤棋局,包括他的宏大計劃、艾倫·威廉士的意外反擊,以及他最終的脫身流程都清晰地整理出來。

  他並不認為自己失敗了,這只是一次暫時的挫折。

  只要回到了倫敦,在他父親的庇護和歐洲資本的支持下,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從金融市場上,將那個紐約的暴發戶連皮帶骨地吞下去。

  「先生。」

  索爾的聲音,從套房的外間傳來。

  

  他也還沒有睡,正坐在一張靠門的椅子上,一塊油布鋪在膝蓋上,用鯨油仔細地擦拭著他的那把左輪手槍。

  「什麼事?」

  摩根沒有回頭,筆尖依舊在昂貴的信紙上滑動。

  「風浪很大。」索爾的聲音很平靜,「船員們似乎有些懈怠。我剛剛去甲板上看了一眼,通往頭等艙的舷梯口只有一個水手在打盹。」

  「這很正常,索爾。」摩根不以為意地說道。

  「快到了。他們的精神自然會鬆懈。把門鎖好。等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就已經在利物浦的阿德爾菲酒店,喝著熱湯了。」

  「是,先生。」

  索爾點點頭,重新檢查了一下門上那根堅固的黃銅門栓。

  ……

  凌晨三點十五分。

  套房的門外,兩個穿著普通二等艙乘客衣服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出現在走廊的盡頭。

  他們是蝰蛇和回聲。

  回聲走在前面。他沒有去碰那扇堅固的主門。

  只是走到了隔壁,那間屬於某個利物浦棉花商人空無一人的套房門口。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套細小的金屬工具。

  不到一分鐘,那扇鎖著的門被無聲地打開了。

  兩人閃身而入。

  回聲的目標很明確,是那扇連接著兩間頭等艙套房陽台被船體結構遮擋的窗戶。

  ……

  凌晨三點二十分。

  索爾剛剛將左輪手槍的最後一個彈巢壓滿,準備將其放回槍套。

  突然,那如同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聽到了。

  在海浪和狂風的呼嘯聲中,夾雜著一聲極其輕微、不屬於這艘船的……玻璃摩擦聲。

  聲音來自陽台。

  索爾猛地站起身,右手閃電般地抓起桌上的左輪手槍,對準了那扇通往陽台的落地窗簾。

  「先生。待在裡面別動。」

  他低吼一聲,向著摩根的臥室門口移動。

  窗簾被猛地拉開了。

  但那裡空無一人。

  只有一扇被打開了鎖扣,正隨著船體搖晃而輕微開合的玻璃門。

  寒冷的海風倒灌進來,吹得油燈一陣搖晃。

  索爾的瞳孔驟然收縮,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真正的威脅,來自他身後。

  就在他被陽台的動靜吸引注意力的那一剎那,套房的主門,那根被他認為堅不可摧的黃銅門栓,已經被一根從門縫下插入的細長鋼絲悄無聲息地挑開。


  門,無聲地滑開了一條縫隙。

  蝰蛇如同一個沒有重量的影子,滑了進來。

  索爾聽到了背後那微弱的空氣流動聲。猛地轉身,舉起了槍。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撲面而來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一點如同毒蛇獠牙般閃爍的寒光。

  太快了。

  蝰蛇沒有給索爾任何開槍的機會。

  左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索爾握槍的手腕,向上一折。

  同時,他右手中那把淬毒的軍用刺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從索爾的肋下斜向上,精準地刺入。

  「呃……」

  索爾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力量和意識,都隨著那把刺刀的抽離而迅速流逝。

  他那把剛剛還充滿威脅的左輪手槍,無力地掉落在了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蝰蛇扶住了他即將倒下的身體,緩緩地,將他放在了地板上。

  「索爾?」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約翰·皮爾龐特·摩根探出頭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悅和困惑,「你在和誰說話?」

  然後,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穿著二等艙破舊衣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陌生人。

  看到了他手中那把還在滴血的造型奇特刺刀。

  以及倒在血泊中,眼睛睜得大大的,已經徹底失去生機的索爾。

  「你……」

  摩根的大腦,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晚上好,先生。」

  回聲從他身後那扇敞開的臥室門裡走了出來,他手中拿著索爾那把掉落的左輪手槍,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於禮貌的微笑。

  「看來,您的旅行要提前結束了。」

  「是威廉士……」

  摩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下意識地向後退去,撞倒了書桌上的墨水瓶。

  「是他派你們來的……你們這群愛爾蘭雜種……」

  「您在說什麼啊,我們只是竊賊而已,先生。」

  回聲搖了搖手指,他開始執行計劃的第二部分。

  「只是想借點錢花花,但您的這位保鏢似乎不太友好。」

  「錢……對,錢。」

  摩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保險柜里,都在保險柜里。五萬……不,十萬美元的債券,還有黃金都給你們。放我走。」

  「真是慷慨。」回聲微笑著走上前,「但是先生,您看到了我們的臉。」

  蝰蛇無聲地,走到了摩根的身後。

  「不……不……你們不能……」

  摩根那雙總是充滿了自信和算計的灰色眼睛裡,浮現出了巨大的恐懼。

  「我父親是朱尼厄斯·摩根。你們殺了我……他會……」

  蝰蛇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貼近他的耳邊。

  「威廉士先生讓我們向您問好。」

  ……

  凌晨四點,當那兩位「菸草商人」悄無聲息地,從隔壁套房的陽台返回自己那間位於二等艙,充滿了汗味和劣質菸草味的船艙時。

  A-14套房,已經變成了一個完美的搶劫殺人現場。

  保險柜的門被打開,裡面的現金和債券被洗劫一空。

  摩根的屍體倒在書桌旁,他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金懷表和戒指都不翼而飛。

  房間被翻得亂七八糟,昂貴的白蘭地酒瓶碎了一地,仿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索爾的屍體,則倒在門口,手中還「緊緊握著」他自己的左輪手槍。

  一場發生在深夜,因竊賊入室盜竊,但被保鏢發現後發生搏鬥,最終導致兩人死亡的悲劇,被完美地導演了出來。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利物浦港時。「斯科舍號」的頭等艙里,爆發出了管事服務員那驚恐萬狀的尖叫聲。

  而蝰蛇和回聲,早已混在那些急於下船的二等艙乘客中,提著他們那兩個裝滿了「紀念品」的破舊皮箱,消失在了利物浦那繁忙而又混亂的碼頭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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