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士中央實驗室,新成立的打字機研究室內。
艾倫的話如同驚雷般,在克里斯多福·拉森·肖爾斯和卡爾·貝克爾的耳邊炸響。
肖爾斯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正被這種「離經叛道」的思路劇烈地衝擊著。
「忘掉字母表。」
他喃喃自語,而後目光落在那排按照ABC順序排列的按鍵上。
他花了五年時間,耗盡了所有的心血和積蓄,就是為了讓這台機器能「符合邏輯」地把字母表搬到人們的指尖。
而現在,眼前這個年輕人卻告訴他。
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可是老闆。」
肖爾斯的聲音依舊帶著掙扎。
「人們……人們會接受嗎?一個完全打亂了順序的鍵盤?他們或許會覺得我們是瘋子。」
艾倫微微聳肩,「但他們也會覺得,能在一分鐘內打出六十個單詞的機器,是巫術。」隨後反問道。
「肖爾斯先生,你覺得那些每天需要用羽毛筆謄抄文件到手腕發酸的記帳員,和急於將電報內容轉錄成正式公文的電報員,是更在乎一個符合邏輯的字母表順序,還是更在乎一個能讓他們提前三個小時下班,並且拿到雙倍薪水的工具?」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有激昂。
「記住!我們創造的不是一個玩具,而是是效率。」
「當我們的機器,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提供這種效率的工具時,那麼我們的鍵盤布局,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標準』。人們不會抱怨它不合邏輯,只會拼命地學習它,適應它。」
卡爾·貝克爾此刻也完全理解了艾倫的意圖。
雙眼閃爍著激動,制定規則,這可真是太符合科研者的內心頂峰。
「我明白了,老闆。」
「您要的不是更好的傳動機構,而是是一個更聰明的布局。」
「機械上的缺陷,可以用機械的方式去彌補。但那需要更複雜的結構,更高的成本,以及更長的研發時間。」
貝克爾指著那台原型機。
「但如果我們從源頭上,通過重新排列組合,來規避掉那些最頻繁發生的機械衝突。這……這簡直太天才了。」
他轉向依舊有些發懵的肖爾斯。
「肖爾斯先生,我們需要數據。需要知道在標準的英語文本中,哪些字母是最常出現的?哪些字母組合又是最頻繁黏在一起的?」
「數據?」肖爾斯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啊。只知道E和T用得最多……」
「不夠。」艾倫搖了搖頭,「這不夠精確。我們需要一份無法被反駁的統計報告。」
他將目光轉向弗羅斯特。「愛德華。」
「請吩咐,老闆。」
「你稍後去一趟《紐約時報》的排字車間。」
「用基金會的名義,或者乾脆用錢。去『借』他們過去一個月所有版面的鉛字排版盒。」
「老闆?」弗羅斯特有些不解。
「排字工人在排版時,會把最常用的字母,放在離手最近、最方便拿取的位置。」艾倫解釋道。
「那些排版盒裡每一個字母格子的磨損程度,和它們被取用的頻率,就是一份最原始,也最真實的大數據。」
「組織人手去統計它。」
「統計出每一個最常見的字母組合,比如『TH』、『ER』、『IN』、『AN』的真實使用頻率。」
說完後,艾倫又看向肖爾斯和貝克爾。
「先生們。你們的任務就是基於這份數據,設計出一套全新的鍵盤布局。」
「把那些最常用的字母,放在你們手指最強壯、最靈活的位置上。」
「把那些最容易『撞車』的字母組合,儘可能地,分配到左右手不同的區域去。」
「記住!要用科學,而不是用習慣,來設計這台機器的靈魂。」
肖爾斯和貝克爾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燃起的野心之火。要知道按照艾倫所說完全成立的話,那麼他們即將參與的,那就不僅僅是一項發明。而是在制定一個全新的標準。
「明白了,老闆。」
肖爾斯重重地點了點頭,他那雙因為長期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重新煥發出了神采。
「我們會做到的。」
「我期待著。」艾倫笑了笑。
根據自己的提醒,打字機這個項目,看來已經走上了正確的軌道。
……
傍晚時分,艾倫回到了第五大道的宅邸。
接著繼續處理萊克斯鋼鐵公司和賽能礦產公司的幾份文件。
而凱薩琳也結束了與休斯大主教那邊關於醫院細節的商討。
「那個寫作鍵琴怎麼樣了?」凱薩琳倒上紅茶,笑著問道。
「很快就不再是『鍵琴』了。」艾倫接過茶杯。
「它將成為『打字機』。而且,它將擁有一個可能會讓全世界都罵上幾句,但又不得不去學習的鍵盤。」
他將下午在實驗室里的那個不合邏輯的構想,簡單地和凱薩琳說了一遍。
凱薩琳聽完,那雙聰慧的藍色眼睛裡,同樣閃過了一絲驚訝。
「艾倫……你這簡直是在強迫全世界去適應你的發明。」
「是引導,親愛的。」艾倫糾正道。
「當你的產品能帶來十倍的效率提升時,你就有資格去引導你的用戶,用最高效的方式來使用它。」
「就像我們的醫院一樣。」
「好吧,我大概懂了。」
「請柬送出去了嗎?」艾倫問道。
「當然。」凱薩琳點點頭,「我已經讓管家把請柬送過去了,休斯大主教那邊也確認會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