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德爾莫尼科餐廳。
這裡是美利堅財富與權力匯聚的頂峰。
水晶吊燈散發著明亮而溫暖的煤氣燈光,銀質餐具在潔白的亞麻桌布上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艾倫臉上帶著微笑,扮演著東道主的角色。
「大主教閣下,特威德先生。」艾倫舉起手中的葡萄酒杯。
「感謝二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參加這場小小的晚宴。為了我們共同熱愛的這座城市,乾杯。」
「為了紐約。」休斯大主教舉起了他的水杯。
「哈哈,為了紐約。還有為了威廉士先生的慷慨。」
特威德豪爽地舉起酒杯,將杯中的勃艮第紅酒一飲而盡。
精緻的菜餚一道道呈上。
三人如同相識多年的老友,談論著天氣,談論著華盛頓的戰局,甚至談論著剛剛在百老匯上演的那出新歌劇。
直到侍者撤下了主菜,換上了咖啡和雪茄。艾倫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不經意的將話題引了過來。
「大主教閣下,感謝您對『聖文森特-威廉士聯合醫院』的土地捐贈。」
「這是上帝的旨意,孩子。」
休斯大主教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教會的職責就是照料迷途的羔羊。你出錢出力,我們自然也該拿出我們的誠意。」
「一份了不起的善舉。」
特威德在一旁適時地插話,他點燃一支粗大的雪茄,讚嘆道。
「一座六層樓的現代化醫院。威廉士先生,您的手筆總是能讓整個紐約都為之震驚。這可真是紐約市民的福祉啊。」
艾倫笑了,「但這個福祉現在,似乎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
這個死胖子可真貪婪啊,幾個月前才用教會敲打了一次,沒想到居然又想從自己這裡要好處。
當然,或許也不一定是想要好處,艾倫猜測他更想拉攏自己上他那條賊船。
特威德那正準備吸一口雪茄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麻煩?不會吧……在紐約市,還有能難住威廉士先生的事情嗎?」
「特威德先生,您過譽了。」艾倫的語氣很謙遜。
「據我了解,厄普約翰先生為醫院設計了一套獨立的排污系統,需要一條專屬的管道通往東河。同時為了保證手術室的恆定照明和冬季取暖,還需要一條專用的煤氣管道。」
「這些都是為了保證醫院能達到最高的醫療標準。」
艾倫微眯了下眼瞼看向特威德。
「但是,紐約市的建築許可委員會好像對這個設計,抱有疑慮。醫院的許可文件已經在他們的辦公桌上停留了三個星期了。」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下來。
休斯大主教端起水杯安靜地喝著,仿佛沒有聽到這番對話。
特威德臉上的笑容不變。
緩緩地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將他的臉籠罩得有些模糊。
「建築許可委員會。是的,威廉士先生,你知道的。作為對納稅人負責的態度,市政府不可能隨意就同意,畢竟這還涉及很多家庭和公共區域。
而且城市建設,安全第一。他們必須確保每一根管道,都符合紐約市的最高標準,不能出任何紕漏。」
「哇哦……是嗎?那我完全理解,也尊重他們的嚴謹。」
「但紐約想病人等不了。那些因為缺少基本醫療而正在死去的孩子,也等不了。」
「不過關於安全問題,作為紐約市比較大的納稅人,我覺得市政廳還是更應關注治安,目前的治安警員完全不足以應對。
我覺得就算再加一千名警員才能應對治安問題,良好的治安才能讓商業和生活更好,您說對嗎?」
說著說著,艾倫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我原以為在上次,您已經向全紐約市,表達了您對這個社區福祉的全力支持。」
聽到艾倫居然還想插手警員招募的事情,特威德有點小慌張。
「噢不不不……威廉士先生,增加一千名警員,那市政廳的財政會受不了的。而且坦慕尼協會,永遠和我們的納稅人站在一起。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麼……」
「威廉士先生。」
特威德打斷了他,他掐滅了雪茄,身體微微前傾。
「我當然會支持醫院的建設。但是你也知道,市政廳的機器運轉起來,總是需要一些潤滑油。」
他比劃了一個數錢的手勢。
「畢竟他們也有家人要養活。也需要看到項目方對他們辛勤工作的尊重和誠意。」
「我明白了。」艾倫笑了。對方終於把價碼擺上了台面。
「但是,特威德先生。我恐怕不能支付這筆『潤滑油』。」
特威德的臉色沉了下來。
「威廉士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同時,特威德內心也比較惱火。
這個威廉士以為有教會就能肆無忌憚的讓自己退步嗎?
艾倫看著他,同樣寸步不讓。
「我得告訴你,『聖文森特-威廉士聯合醫院』是一家慈善機構。它所有的收入和支出,都將受到教會和基金會的雙重監管,並且向全社會公開。」
艾倫反問道,「你覺得如果紐約的市民們,在我們的公開帳目上,看到了一筆付給『建築許可委員會』數額不菲的諮詢費他們會怎麼想?」
特威德沒想到艾倫竟然會用慈善和帳目公開這張牌,來堵住他的財路。
「你……」
一直沉默的休斯大主教開口,他看向那位臉色有些難看的地下市長.
「特威德先生,艾倫說得對。這家醫院是上帝的產業。它的帳目必須像聖餐杯一樣純潔。」
「教會將派出會計師監督它的每一筆開支。我也絕不允許任何不潔的交易,玷污了這份善舉。」
特威德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可以不在乎艾倫的威脅,但他不能不在乎休斯大主教的意志。
失去了教會的支持,他那看似穩固的愛爾蘭裔票倉將瞬間崩塌。
「當然,當然,大主教閣下。」
特威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又迅速地堆起了笑容。
「您誤會了,我只是在開個玩笑。我怎麼會允許手下的人,去染指上帝的產業呢?」
立刻話鋒一轉,拍著胸脯保證道,「既然是小麻煩,那就肯定很容易解決。」
「威廉士先生,」他看著艾倫,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被擺了一道的無奈,「請你放心。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去一趟建築許可委員會。去『督促』一下他們。我保證,在周二日落之前,你們需要的所有許可文件,都會準時地,送到凱薩琳小姐的辦公桌上。」
「那就太感謝您了,特威德先生。」艾倫舉起了茶杯,「我就知道,您永遠是紐約市效率最高的『推動者』。」
……
晚宴在一種「賓主盡歡」的氛圍中結束了。
當艾倫和凱薩琳乘坐馬車離開時,凱薩琳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艾倫,你真是……太壞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都快把大主教當成了你的專屬武器了。」
「只是利益驅使罷了,親愛的。」艾倫微笑回應。
「大主教需要這座醫院來彰顯教會的仁慈。我需要這座醫院來推行理念和名望。而特威德先生……」
「需要我們的選票。」凱薩琳替他說了下去。
「沒錯,不過可惜的是特威德並沒有達成本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