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7月,維吉尼亞州,彼得斯堡前線。
夏日的烈陽將錯綜複雜的戰壕烤得如同磚窯,空氣中瀰漫著屍臭、排泄物和火藥燃燒後的硫磺味。
格蘭特將軍的波托馬克軍團已經在這裡與羅伯特·李的部隊對峙了近一個月。
聯邦軍隊試圖切斷里奇蒙的鐵路補給線,而南軍則依託複雜的土木工事,進行著頑強的抵抗。
這是一場不同於以往的戰爭。
沒有大規模的排隊槍斃和衝鋒。
只有無休止的挖掘、冷槍和炮擊。
聯邦第十八軍團的陣地後方,一處剛剛平整出來的高地上,氣氛異常肅穆。
軍需處主管莫蒂默·布萊克上校穿著一件被汗水濕透的襯衫,袖子卷到上臂。
他站在第十八軍團指揮官威廉·史密斯將軍的身旁,手裡拿著一份剛剛簽署的驗收單。
在他們面前,整齊地排列著十二門嶄新的火炮。
「這就是我們要用來敲開大門的錘子?」
史密斯將軍放下望遠鏡,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是的,將軍。」布萊克上校回答。
「這是戰爭部直接採購的。每一門都花了兩千五百美元。但我保證,它們物超所值。」
「那就讓我的孩子們試試看。」
史密斯將軍揮了揮手。
炮兵連長,一位經驗豐富的聯邦少校立刻下達了指令。
「全連注意!目標:兩千碼,敵軍『紅堡』!」
「裝填!」
「咔嚓、咔嚓……」
十二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
聯邦炮手們已經在華盛頓接受了先鋒公司技師的短期培訓,熟練地拉開橫楔式炮閂,將金黃色的定裝炮彈推入炮膛,然後迅速閉鎖。
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議。
「開火!」
「轟……!」
十二門炮同時噴吐出短促的火舌。
炮身在液壓駐退機的作用下猛地後坐,然後又迅速復位。
幾乎是眨眼間,兩千碼外,南軍防線上那個突出的土木堡壘周圍,炸開了一圈煙塵。
「修正…標尺加一!」
「急速射!放!」
這一次,不再是齊射。
「轟!轟!轟!轟……」
炮聲連成了一片,如同密集的鼓點。
每門炮都在以驚人的射速,向著目標傾瀉著彈藥。
兩千碼外,那個曾經堅不可摧的南軍堡壘,瞬間被火海淹沒。
厚重的原木被炸得粉碎,沙袋像被踢爆的枕頭一樣漫天飛舞。
反擊?根本不存在!
在那如同暴雨般的彈幕下,任何試圖從掩體裡探出頭的行為都是自殺。
僅僅三分鐘。
十二門炮,向那個小小的堡壘傾瀉了近三百發高爆彈。
當硝煙散去「紅堡」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冒著黑煙的彈坑和遍地的殘骸。
「我的上帝……」
史密斯將軍看著那個彈坑,喃喃自語。
「這比一個重炮營的火力還要猛,而且甚至不需要散熱。」
「這就是鋼炮,將軍。」
布萊克上校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有了這東西,彼得斯堡的牆就是紙糊的。」
……
新澤西州,萊克斯鋼鐵公司。
巨大的軋鋼車間裡,哈斯站在控制台上,盯著下方那台全速運轉的「高速可逆式軋機」。
一塊塊燒得通紅的鋼錠被送入軋輥,在巨大的壓力下迅速變長、變細,最終變成了一根根標準的重型鋼軌。
「產量怎麼樣?」威廉·科爾曼走上控制台,大聲問道。
「每天兩百噸!」
哈斯回答,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驕傲。
「這台機器簡直是怪獸。只要我想,可以把整個美利堅都鋪滿鐵軌。」
「那就讓它別停下來。」
科爾曼看著那些正在裝車的鋼軌。
「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訂單又追加了。他們要修到懷俄明去。還有賓夕法尼亞鐵路的換軌計劃……我們未來三年的產能都已經賣光了。」
「只要有錢,我就能造。」哈斯聳聳肩,「對了,老闆那邊有消息嗎?關於新炮的產量。」
「有。」科爾曼點頭。
「弗蘭克發來電報,華盛頓的反饋好得驚人。戰爭部可能會追加第二批五百門的訂單。我們需要給先鋒公司提供更多的炮管毛坯。」
「那就開二號爐。」哈斯沒有任何猶豫。
「讓詹寧斯把那一爐準備好。我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萊克斯不僅能造鐵軌……。」
……
大洋彼岸的普魯士王國,柏林南郊。
庫默斯多夫炮兵試驗場今天被嚴密封鎖。
普魯士總參謀長赫爾穆特·馮·毛奇將軍,正站在觀察哨里,手裡拿著一隻單筒望遠鏡。
他的身邊,是剛剛從美利堅歸來的阿爾布雷希特·馮·阿爾文斯萊本少校。
在他們面前的空地上,擺放著兩樣來自新大陸的禮物。
一支「先鋒1863式」步槍,和一台架在三腳架上的「先鋒1863型轉管機槍」。
「開始吧。」毛奇的聲音冷峻。
一名普魯士教導隊的士官走上前,拿起那支步槍熟練地拉動槓桿,上膛,射擊。
「砰…砰…砰……」
不到一分鐘,他打光了彈倉里的七發子彈,然後迅速裝填,再次射擊。
緊接著,是那台機槍。
「噠噠噠噠噠噠……!」
恐怖的射速讓在場的普魯士軍官們臉色發白。
三百米外的標靶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當槍聲停歇,毛奇放下瞭望遠鏡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位沉默不語的首相奧托·馮·俾斯麥。
「首相先生。」
毛奇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阿爾文斯萊本少校的報告不僅沒有誇大,甚至還有所保留。」
「對比結果如何?」俾斯麥吸了一口雪茄,煙霧繚繞。
「災難性的。」毛奇直言不諱。
「如果我們的士兵拿著德萊賽針發槍,去面對這種武器……那將是一場屠殺。我們的射速只有他們的三分之一,而且這種金屬定裝彈的密封性,比我們的紙殼彈好太多了。」
「還有那個『管風琴』。」
毛奇指了指那台還在冒煙的機槍。
「那是防禦戰的神器。兩台這樣的機器,就能封鎖一個團的正面衝鋒。如果我們在這個月的丹麥戰場上有這東西……哪怕是奧地利人,也不敢在我們的陣地前抬頭。」
俾斯麥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台機槍前,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槍管。
「精美的工藝。」他讚嘆道。
「不僅是設計,還有材料。這種鋼比克虜伯的還要硬。」
「克虜伯先生怎麼說?」俾斯麥問道。
「他很憤怒,也很……羞愧。」阿爾文斯萊本少校回答。
「他的工程師拆解了一支步槍。他們承認目前的埃森工廠,無法在短時間內仿製出同樣精度的槍機。特別是那種合金鋼的配方……還是個謎。」
「那就買。」俾斯麥做出了決斷,「既然造不出來,就先買。」
他轉向毛奇。
「將軍,我批准你的請求。立刻向那個美國人……威廉士先生追加訂單。」
「我們要多少?」
「一萬支步槍不夠。」俾斯麥的眼中閃爍著寒光。
「我們要五萬支,還有那個機槍我要一百台。」
「但是,首相先生……」負責財政的官員有些猶豫。
「這需要一大筆黃金。而且我們還要支付那個所謂的『技術轉讓費』……」
「錢不是問題。」俾斯麥打斷了他。
「這能儘快結束丹麥戰爭,下一個目標是維也納那些傲慢的奧地利人。」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普魯士與奧地利的邊境線上划過。
「為了把奧地利踢出德意志,為了統一……」俾斯麥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我們必須擁有比他們更鋒利的劍。」
「那個美國人想要錢?那就給他。想要市場?給他。只要他能在大戰爆發前,把這些武器送到我的士兵手裡。」
「還有,」俾斯麥補充道,「告訴克虜伯別在那兒抱怨了。讓他的人好好學學。五年。五年後,我要普魯士的工廠也能造出這樣的東西。」
「是,首相先生。」
阿爾文斯萊本少校行了個軍禮,轉身離去。
俾斯麥看著試驗場上那些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靶子,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美利堅……」他低聲自語。
「一個充滿了野蠻與奇蹟的地方,看來確實找到了一個不得了的盟友。」
而此時,遠在紐約的艾倫並不知道,他的武器即將在歐洲大陸掀起怎樣的風暴。
他正坐在書房裡,看著弗羅斯特遞過來的一份新報告。
「老闆,普魯士人的電報到了。他們接受了我們的所有條件,並且追加了訂單。」
艾倫笑了。
「很好。」他拿起筆,在文件上籤下了名字。
「告訴弗蘭克和科爾曼,讓機器轉得再快一點。」
「因為我們的客戶……已經等不及要開始戰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