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清楚利益後,艾倫看向了林肯。
「總統先生。自由,是天賦人權。這一點毋庸置疑。我們必須廢除奴隸制,給他們人身自由。」
「但是……選舉投票權那是另一回事。」
「為什麼?」史蒂文斯皺著眉質問。
艾倫看著他,用手敲了敲桌子,「因為秩序。」
「史蒂文斯先生,不知道你想過沒有。這四百萬人,他們絕大多數都不識字,也沒有受過教育,更不懂政治,甚至沒有財產。如果突然給他們選票,那他們會投給誰?」
「當然是投給共和黨!」斯蒂文斯一臉理所當然的回答。
「不不不……」艾倫搖了搖頭,耐心解釋。
「他們會投給那個給他們承諾最多的人。也許是你,也可能是某個許諾分給他們土地的煽動家。這會帶來不可預測的變數。」
「而我們需要的是穩定的勞動力。」艾倫圖窮匕見。
「南方的棉花田需要人種,我的鐵路工地需要人鋪路,將來的工廠需要人。如果他們都忙著去搞政治,去投票,去和白人爭奪議會席位……誰來幹活?」
然後艾倫又看向林肯。
「而且如果現在強行推行黑人普選,北方的工會也會暴動。少數族裔工人會覺得受到了威脅。民主黨會利用這一點,在下一次中期選舉中反撲。」
「那你的意思是?」林肯的眼神深邃。
「可以給予他們自由和法律上的保護,也允許他們擁有財產。」艾倫提出了他的方案。
「但是,選舉投票權需要『門檻』。」
「識字率測試、財產證明。或者……居住年限。」艾倫輕描淡寫地列出了幾個條件。
「我們可以宣稱這是為了保證選舉的質量。這樣既給了激進派面子,又安撫了保守派,同時也保證了他們作為勞動力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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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未來,」艾倫聳聳肩,「等受了教育,有了足夠的財產,那時候倒是可以再談選舉。」
這是一種極其虛偽,但又極其符合當時政治現實和資本利益的「妥協」。
房間裡的政客們陷入了沉思。
即使是最激進的史蒂文斯,也不得不承認,艾倫關於北方工人的反彈擔憂,是真實存在的。
「門檻……」林肯喃喃自語。
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但更是一個實用主義的政治家。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彌合國家的裂痕,而不是製造新的對立。
林肯嘆了口氣,「也許你是對的。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摔跤。」
「那就這麼定了。」
克拉克主席見狀不想給林肯反悔機會,立刻總結。
「廢除奴隸制寫入憲法,這是底線。至於公民權和投票權……留給各州去『自行制定標準』。聯邦政府暫時不強制干預。」
這個決定,註定了未來幾十年南方黑人的命運——自由,但並不平等。
但對於在座的這些人來說,這已經是最優解。
「還有最後一件事。」
艾倫不想在道德問題上糾纏,他迅速將話題拉回了利益。
「關於『重建委員會』。」
「我建議成立一個由政府、軍隊和私人企業共同組成的『南方重建委員會』。負責審批所有的鐵路修復、城市重建和物資採購項目。」
說話間艾倫看了斯坦頓部長一眼。
「當然。」斯坦頓心領神會。
「戰爭部會主導這個委員會,至於私人企業的代表……」
他看著艾倫,臉上露出了微笑。
「我想,沒有人比威廉士先生更合適了。」
「密西西比及東部鐵路公司的工程隊已經在待命了。」艾倫說道。
「萊克斯鋼鐵的鐵軌也已經堆滿了倉庫。只要委員會的章一蓋,我們就能把廢墟變成……新的美利堅。」
會議在一種皆大歡喜、分贓完畢的氛圍中結束了。
政客們得到了政治資本,激進派得到了廢奴的勝利,溫和派得到了秩序的保證。
而艾倫,他得到了重建南方的部分利益。
……
走出威拉德酒店時,華盛頓的夜空飄起了雪花。
街道上,慶祝勝利的人群依然沒有散去。
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那些興奮的臉龐。
艾倫拒絕了斯坦頓部長的馬車。
他獨自一人,站在酒店的台階上整理了一下衣領。
弗羅斯特從陰影中走出來,為他披上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
「老闆,談妥了?」
「談妥了。」
艾倫看著遠處白宮的燈火,語氣平靜。
「南方……我們的利益得到了保證。」
「黑人的權利呢?」弗羅斯特小聲問道。
他知道老闆在五點區建學校,以為老闆會更……仁慈一些。
艾倫好像聽到了他的內心聲音一半,轉過頭看著這個年輕的助理。
「愛德華,慈悲是強者的特權。但現在的聯邦還需要秩序。過早的平等只會帶來混亂。而混亂……對生意不好。」
他沒有多解釋。
在這個時代,有些話不能說得太透。
「走吧。」艾倫看了一眼懷表,「時間不早了。」
「去哪裡?回紐約嗎?」
艾倫搖搖頭。
「今晚還有勝利慶典晚宴,我得去露個面。」
「凱薩琳小姐沒來。」弗羅斯特提醒道。
「我知道。」艾倫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她懷著孕受不了這長途顛簸,而且醫院那邊也離不開她。」
艾倫想起了臨行前,凱薩琳站在門口為他整理領帶的樣子。
「去吧,艾倫。」她當時笑著說,「去接受這份榮耀,我和孩子在家裡等你。」
「走吧。」艾倫邁步走下台階。
一輛黑色的四輪馬車停在路邊,車門上印著威廉士家族那簡潔的徽章。
艾倫坐進車廂。
馬車啟動,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將獨自一人,駛向了那場屬於勝利者的晚宴。
在這個夜晚,他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商人,是戰爭的幕後推手,是重建的主宰。
但在那繁華的背後,他依然保持著一種清醒。
因為這一切,是為那個即將出生的孩子,為了那個正在成型的帝國,為了……
在這個殘酷的時代,活得像個真正的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