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夕法尼亞州，泰特斯維爾。
麥克格雷格，這位泰特斯維爾最大的馬車行老闆，現在是標準運輸公司的一名區域經理。
他站在泥濘的貨場上，看著手下的車夫們正費力地將一個個沉重的橡木油桶搬上馬車。
雖然他的車隊已經被那個紐約人買下了，但生活似乎並沒有變得更輕鬆。
「動作快點！」麥克格雷格吼道。
「火車不等人，如果錯過了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的下午班列，這批油就得在露天放一晚上。要是那個該死的檢查員說桶漏了，我們都得扣工錢！」
一個年輕的車夫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泥。
「老闆，聽說鐵路那邊的運費又要漲了？那些獨立鑽井的傢伙都在罵娘呢。」
「閉嘴，干你的活。」麥克格雷格瞪了他一眼。
「運費漲不漲跟我們沒關係。我們現在是給威廉士先生幹活。」
車隊在泥濘的道路上艱難前行，車輪碾壓著爛泥，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幾英里外，石油溪鐵路轉運站。
這裡是整個油田的咽喉。
數十條簡易鐵路支線匯聚於此，巨大的原油儲罐像沉默的守衛矗立在鐵路旁。
查理·哈普，一位在這個山溝里挖了三年油的獨立鑽井商，正憤怒地拍打著調度室的窗口。
「兩美元？！」
哈普的咆哮聲讓周圍等待發貨的油商們都轉過頭來。
「你們這是搶劫，上個月還是以一美元一桶。為什麼突然翻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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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後面，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的調度員面無表情地整理著貨單。
「這是總公司的命令，哈普先生。」
「從6月1日起，所有非協議客戶的原油運輸費率，統一調整為每桶兩美元。如果您覺得貴，可以去走水路，或者是自己雇馬車拉到克利夫蘭去。」
「水路？」哈普氣得臉都紅了。
「現在是枯水期，伊利運河的駁船根本進不來！至於馬車……該死的，所有的馬車都被那個『標準運輸公司』給包圓了！我去哪僱車？」
「那是您的問題。」
調度員把一張新的價目表貼在窗玻璃上。
「要麼付錢，要麼把您的油拉回去。後面還有人排隊呢。」
「等等。」
哈普突然指著旁邊那列正在裝油的黑色罐車。
「那是誰的油？我看他們裝得挺歡的。他們也付兩美元？」
那列火車上印著醒目的「標準石油」字樣。
「當然。」
調度員終於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嘲弄。「標準石油公司不僅保證了每天兩千桶的運量，而且他們自帶油罐車。如果您也能做到，或許我們也可以給您談個折扣。」
哈普愣住了。
兩千桶？他那個小井架拼了命一天也只能抽出五十桶。
「這不公平……」
哈普喃喃自語，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那堆積如山的木桶。
那些桶如果不運出去，很快就會漏光，或者因為天氣變熱而甚至起火。
哈普咬著牙，從懷裡掏出皺巴巴的支票本。
「好吧，給我發貨。」
調度員微笑的接過支票。
……
與此同時，新澤西州，紐瓦克灣。
標準石油公司的一號煉油廠已經正式投產。
詹金斯行走在巨大的精餾塔之間。空氣中雖然依然有淡淡的石油味，但比起原油產地，這裡簡直乾淨得像個公園。
地面鋪設了整齊的水泥，管道被漆成了不同的顏色以區分流向。
巨大的儲油罐排列成行，就像列隊的士兵。
「今天的進料是多少？」詹金斯問身邊的技術主管。
「五千桶，先生。」主管回答。
「全是昨天夜裡從賓夕法尼亞運來的。那種新式的鋼製油罐車太棒了，損耗率幾乎為零。以前用木桶運，每車皮至少要漏掉百分之十。」
「出油率呢？」
「按照索恩博士的工藝，目前的煤油出油率穩定在百分之五十五。潤滑油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石腦油和瀝青也都按照您的吩咐分類儲存了。」
詹金斯點點頭，走到包裝車間。
這裡是整個工廠最繁忙的地方。
一張張薄薄的鍍錫鐵皮被送進去，伴隨著「哐當」一聲，這就變成了一個方形帶有提手的鐵罐。
「這就是我們的武器。」詹金斯拿起一個剛剛噴塗好藍色油漆的罐子。
「標準藍罐。」
以後不管是在紐約的雜貨鋪，還是在波士頓的碼頭，只要人們看到這一抹藍色，就知道裡面裝的是不會爆炸、燃燒穩定的好油。
「從今天起，把產量再提高兩成。老闆說了，隨著賓夕法尼亞那邊的『網』收緊，會有越來越多的原油流向我們。我們要做好吞下它們的準備。」
「可是倉庫……」
「沒有可是。」詹金斯指了指外面那片空地，「繼續建罐子。只要有油來，我們就得有肚子裝。」
……
紐約，第五大道。
艾倫正坐在書房裡，聽著湯姆·海耶斯的匯報。
「絞索已經套上了，老闆。」
海耶斯手裡拿著一杯紅酒，神情輕鬆。
「斯科特發來電報。新費率執行的第一周，那些獨立油商雖然叫得很兇，但大部分還是乖乖掏了錢。他們沒別的路可走。」
「抽成呢？」艾倫問道。
「第一筆款項已經到了。」
「三萬美元。是這一周的競爭對手『送』給我們的。」
這點錢對艾倫來說不算什麼，，他在意的是這背後的意義。
「他們還能撐多久？」
「小的撐不過一個月。」海耶斯分析道。
「大的……比如克利夫蘭那一幫人，可能還能堅持一陣子。他們可以走伊利湖的水運，或者找其他的鐵路公司。」
「克利夫蘭……」艾倫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那裡是連接東部和西部的咽喉，也是除了賓夕法尼亞之外，另一個重要的煉油中心。
「那個洛克菲勒，有什麼動靜？」
「很安靜。」海耶斯皺了皺眉。
「安靜得有點反常。按照常理，他應該到處找鐵路公司談判，或者聯合其他煉油商來對抗我們。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在那間小辦公室里算帳。」
「或許他在算命。」艾倫笑了笑，「在算他還能活多久。」
「給他發個邀請函。」艾倫突然說道。
「邀請他來紐約？」
「不。」艾倫搖搖頭，「我要去克利夫蘭親自去看看，在我的絞索下他到底能跳出什麼舞來。」
「順便，也該讓大西洋與大西部鐵路的人知道，在這個國家運油到底是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