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頓港。
海面上漂浮著沉船的殘骸,港口的吊車半截沒入水中,鏽跡斑斑。
蒸汽貨輪緩緩靠岸,鐵錨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污濁的水花。
甲板上,塞拉斯拉了拉頭上的帽檐,遮住正午刺眼的陽光。他穿著一身深藍色制服,右臂上縫著先鋒安保的銀色盾牌章。身後一隊隊同樣裝束的安保隊員背著步槍,沉默地排列。
「頭兒,這地方比維吉尼亞的泥潭還臭。」
一名安保隊員低聲抱怨,手裡緊緊攥著那支配有精密瞄準鏡的步槍。
「收起你的抱怨,博格。」塞拉斯頭也不回。
「在這裡,每守住一個種植園,就能多拿到五美元的獎勵。如果表現好,老闆還會給你家人安排工作。」
「我懂。」博格嘿嘿一笑。
艙門打開,沉重的木板架在碼頭上。
先上岸的不是安保隊員,而是一台台深耕機和播種機。
碼頭周圍站著一群神色陰鷙的當地白人。他們穿著破舊長袍,有的還缺了胳膊。
土地被沒收,房子被徵用,他們現在只能看著這些北方佬大搖大擺地卸貨。
「嘿!那是我的倉庫!」
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沖了出來,「你們這些強盜!那是屬於布萊克家族的地產。」
塞拉斯走下舷梯,手扶在腰間的先鋒65式手槍套上。
「布萊克先生,如果你看過了上周的《南方晨報》就該知道,現在這裡歸聯邦土地資產管理局託管。」
塞拉斯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態度強硬。
「我們開發公司擁有這裡的租賃使用權。如果有異議,可以去華盛頓投訴。但在那之前,離我的機器遠點。OK?」
「你們會下地獄的,混蛋!」
布萊克吐出一口唾沫,手不自覺地伸向懷裡。
「咔噠。」
數十聲清脆的拉栓聲同時響起。
碼頭上的安保隊員們看見他動作後將步槍齊刷刷地平舉,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布萊克和周圍的當地人。
塞拉斯面色一冷,用危險的眼神看著他。
「我建議你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的夥計們剛從戰場下來,還很敏感。如果發生誤射,恐怕沒人能為你收屍。」
布萊克僵住了。
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壓力。
最終,他恨恨地垂下手,退進了陰影里。
「把物資運往橡樹莊園。」
塞拉斯揮手,「博格,帶你的班組去側翼。如果有任何人試圖靠近車隊,直接鳴槍示警。如果他們帶了武器的話,那就不需要示警。」
車隊開始緩慢移動。
查爾斯頓的郊外,原本平整的棉田現在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
燒焦的圍欄像一排排斷裂的牙齒,橫在路邊。
當車隊路過一處低矮的棚戶區時,大群黑人鑽了出來。他們畏縮地看著這支武裝力量,眼神中既有希冀,也有更深的恐懼。
「停下。」
塞拉斯示意車隊減速。他跳下車,從一輛馬車上扯下一個麻袋。
「誰是這裡的領頭?」他喊道。
一個蒼老的黑人顫巍巍地走出來,他的一隻眼已經瞎了,渾身瘦得皮包骨頭。
「先生,我們沒有惡意……」
塞拉斯沒有廢話,直接劃開麻袋。白花花的麵粉流了出來。
「我是先鋒公司的安保部長。當然,你們也可以稱呼為治安保衛團。我們要重開橡樹莊園。那裡需要挖溝和除草的人,也需要下地的。」
塞拉斯拿起一疊綠白相間的代金券,在空中揚了揚。
「你們可以去莊園門口登記。每個人每天五分券,管一頓飽飯。如果你們帶上家屬,還有額外的安布雷拉公司提供的藥水。」
黑人們發出一陣低沉的騷動。
「藥水?」老黑人顫聲問,「是那種能治寒熱症(瘧疾)的藥嗎?」
「只要你在先鋒公司的合同上按手印,那種藥當然會有的。」
塞拉斯拍了拍麻袋,「別在這兒等死。我們不僅帶來了槍,還帶來了活路。去吧,別讓我等太久。」
車隊繼續前進。
兩個小時後,塞拉斯站在橡樹莊園那破敗的主樓陽台上。
他的副手博格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支步槍,指向遠處的三百碼外的林地。
「頭兒,林子裡有眼睛。」
「我知道,看見了。」塞拉斯拿著望遠鏡,調準焦距。
通過中央實驗室研製的高倍率鏡片,他能清晰地看到,在樹林的陰影里,幾個騎馬的漢子正端著火槍窺視著這裡。
那是當地組織的民團。
「他們這是想要看看我們的底細啊。」塞拉斯放下望遠鏡,「給他們打個招呼。」
「現在?」博格一愣。
「不然呢。挑那個騎紅馬的,那應該是他們的頭兒。別打死,打斷他的馬腿。」
博格點點頭,伏在陽台的護欄上緩緩的深吸一口氣,眼睛湊近瞄準鏡。
在那塊圓形的視野里,紅色的馬匹顯得格外清晰。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緩緩扣動扳機。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硝煙從槍口噴出。
三秒鐘後,遠處的林地邊緣傳來一陣悽厲的嘶鳴。那匹紅馬猛地栽倒,將背上的騎手狠狠甩了出去。周圍的樹林頓時亂作一團,幾條人影驚慌失措地鑽進深處,再也不敢露頭。
「哇哦~好槍法。」塞拉斯淡淡說道。
「是這鏡子太好用了。」博格有些愛不釋手地摸著瞄準鏡,「就像把敵人拉到了眼前一樣。」
「這只是個開始。」
塞拉斯看著下方已經開始聚集的黑人工人,以及正在被卸下的安布雷拉藥箱。
「派人去告訴那些工人,明天早上商店就開張。讓他們要有秩序。」
莊園外,夕陽如血,照在荒廢的棉田上。
那片被戰火蹂躪過的土地里,一種名為資本的種子,正伴隨著火藥味和代金券的香氣,悄然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