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幾息。
李璟言靠著桌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我想要他們身上的經驗值吧？
那就只能……開騙。
他抬起頭，神色變了，帶上了幾分少見的鄭重。
「其實，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這話一出，房間裡三個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宇文姝眨了眨眼，一臉的「你又來」。
張臨倒是面色平靜，術士對這類玄之又玄的東西，接受度比常人高得多。
冷紅袖沒什麼反應，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李璟言沒管他們信不信，自顧自往下說：「在那個夢裡，我夢到了平遠縣。夢到了城隍廟。還夢到了……城隍廟下面的東西。」
宇文姝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李璟言看向她：「阿姝，你今天跟我在城裡逛的時候，有沒有覺得——我好像對這地方挺熟的？」
宇文姝皺眉想了想。
說實話，剛才她一直在留意李璟言的表現。
這人從進城開始，走哪條街，拐哪個巷口，幾乎都沒怎麼猶豫過。
她當時只當他方向感好，沒多想。但現在回頭一琢磨……
一個從沒來過平遠縣的人，第一次進城就能把東南西北摸得這麼清楚？
李璟言攤了攤手：
「我原本也不確定夢裡的東西是真是假。」
「但到了這兒以後，街道、巷子、城隍廟的位置，全都對得上。」
「所以我必須親自去，因為下面的布局，我夢裡也見過，我能告訴你們該怎麼走，哪裡有機關，哪裡有人。」
這番話說完，房間裡的氣氛不一樣了。
冷紅袖盯著李璟言看了幾息。
「真的假的？」
李璟言迎著她的目光，沒躲。
「真的。」
夢是編的。
但那些「知道」是真的。
所以，等於是真的。
他表情坦然，坦然到讓冷紅袖挑不出毛病。
冷紅袖盯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偏過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然後說道：
「人回來了。」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一陣風卷進房間。一道黑影從窗口閃入，速度快到宇文姝根本沒看清是怎麼進來的。
來人肩上扛著一個人——準確說，是一具屍體。
這人脖子上有一道乾淨利落的傷口，血已經不流了。
赫然就是李璟言之前瞥見過的中年男人。
護衛將屍體往地上一放，抱拳道：
「這人只有九境修為，沒費什麼功夫。」
「臨死前我逼問了幾句。他說，之前有個人被派去接什麼『備用聖靈』，一直沒消息，也不回來。」
「他這趟出城，是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麼狀況，順便把那個備用聖靈親自帶回來。」
備用聖靈……
幾人瞬間就想到了那個灰袍男人。
「沒想到這人出城，還跟咱們有關。」李璟言笑了一聲，看向張臨，「接下來，就得麻煩你了。」
張臨已經連袖子都捋好了。
「先生放心。」
他從懷中取出符紙，蹲在屍體旁邊，咬破指尖，血珠落在黃紙上，筆走如飛。
請魂符，問鬼符，一氣呵成。
窗戶被冷紅袖關上了，房間裡的光線暗下來。
張臨掐訣念咒，桃木劍指向屍體眉心。
那道虛幻的魂影，從屍體上飄了起來。
李璟言走上前，開口便問：「城隍廟地下，有多少人？」
魂魄的聲音空洞而機械：「教主……兩位護法……兩名九境使徒……十六名八境弟子……還有二十餘名輪班處理雜務的外圍人員。」
李璟言心裡盤算了一下。
一個十一境，兩個十境，兩個九境，十六個八境，二十多個打雜的。
這實力比他預想的要弱一些。
遊戲裡血鴉之災正式爆發的時候，中低端戰力翻了差不多兩倍。
現在這個時間點，九境及其以下的人手明顯沒補齊。
也對。
他們還在忙著做各種準備，人手分散在各地，據點裡自然不會滿編。
「平遠縣城內，除了城隍廟，還有哪些地方有你們的人？」
魂魄報了幾個位置。
糧鋪、城南的一間民宅、東門外的一處磨坊。
這些地方都離城隍廟不近，分散在不同的方向。
顯然是用來注意整個平遠縣的動靜的。
李璟言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城隍廟正殿，神像後面的那面牆——是不是有個機關？」
魂魄頓了頓：「……是。」
「下去之後，是不是有兩個人盤查？」
「……是。」
「過了盤查的地方，還要轉動一個機關，才能打開通往裡面的門？」
「是。」
房間裡的空氣變了。
宇文姝死死盯著李璟言，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冷紅袖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張臨維持著請魂的法術，手上沒動，面上也比較平靜，顯然對李璟言的神奇有著更多的接納力。
李璟言面不改色，繼續問：「更裡面呢？法壇在哪？通道怎麼走？」
魂魄回答得有些遲緩：「我……只在外圍活動。內部的布置，不清楚。只有兩位護法和教主本人，才能進入最深處。」
李璟言點了點頭，倒也不意外。
血鴉教分層管理嚴格，外圍的人知道的就是有限。
「最後一個問題。「李璟言說，「教里有沒有什麼聯絡手段？比如召集散布在外面的弟子回來的暗號之類的。「
「有。鴿哨。白天放灰羽信鴿，鴿子腳上系紅繩，代表立刻歸巢。」
「城隍廟裡有信鴿嗎？」
「有。養在地下通道入口處左側的石室里。」
問完了。
張臨掐訣收法，魂魄化作光斑散去。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宇文姝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發緊。
「你……真的夢到了這些？」
李璟言笑了笑：「這種事，我騙你們有什麼用處？」
說完話後，李璟言環視了一圈房間裡的幾人，語氣變得乾脆利落。
「情況都清楚了。冷姐姐，怎麼打？」
冷紅袖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著李璟言，那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幾息，她開口了。
「先把他們分散在城內的據點清掉。灰羽信鴿先留著，等覆滅血鴉教中高端戰力後，再把這些分散出去的教徒給騙來。」
「下去之後，我來對付教主。五名十境護衛分三組，一組對付兩個十境護法，一組清掃九境和八境的人。還有一組，保護你的安全——」
她看著李璟言。
「我可以讓你一起去，但你別亂來，你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李璟言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