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人四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褐,腰間別著一把柴刀,臉放進人堆里都找不出。
看打扮,就是個剛從廟裡出來的普通百姓。
李璟言只是不經意地掃了他一眼,腳上步伐未停,拉著宇文姝繼續往前。
走出十幾步遠,宇文姝才小聲問:「你很在意那座廟?」
「隨便看看。」
「你騙鬼呢。」宇文姝白了他一眼,「你盯著那廟門的時候,握我手的勁都大了。」
李璟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訕笑一聲,鬆了兩分力道。
「那廟有問題?」宇文姝追問。
「不確定。」李璟言說得半真半假。
遊戲裡血鴉教的法壇確實在城隍廟地下,但那是幾個月後的事。
現在這個時間點,法壇到底建沒建,廟底下有多少人,他拿不準。
不過剛才那個中年人,有點意思。
看起來像個尋常百姓,但走路的時候重心偏低,腳步聲很輕,這不是干粗活的人該有的身體習慣。
要是他猜得不錯,那人應該就是血鴉教的人。
「那要不去那裡看看?」宇文姝小聲問道。
「先不急。」李璟言拐進另一條巷子,「再轉轉。」
兩人又在城裡逛了小半個時辰。
李璟言把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走了一遍,心裡對平遠縣的實際地形有了底。
和遊戲裡的差別不大,城隍廟的位置也一模一樣——城西偏北,背靠城牆,左右兩側都是民宅,只有正面那條窄巷通往主街。
換句話說,這地方夠偏,夠安靜,適合干那種見不得光的事。
李璟言拉著宇文姝拐進一條窄巷,確認無人後,才開口道:「冷姐姐。」
話音剛落,冷紅袖的身影從巷子上方無聲落下,穩穩站在他面前。
李璟言沒廢話,直接問:「之前城隍廟裡出來那人,是武者吧?」
冷紅袖點了點頭:「是。具體什麼境界不好判斷,但絕對不低。不是九境,就是十境。」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我第一時間就已經派了人跟著了。」
李璟言心裡暗道:果然不愧是冷姐姐。
他之前就猜測冷姐姐應該會派人去跟著,所以才沒有多說什麼的。
畢竟,他都能看出那人不簡單,十一境的冷紅袖怎麼可能看不出。
李璟言又問:「那當時廟周圍,你有注意到其他暗哨沒有?」
「沒有。」冷紅袖答得很乾脆,「我仔細探查過,四周兩百步內,沒有任何暗哨。」
李璟言點了點頭,沒說話,心裡卻在琢磨。
沒暗哨,這倒跟遊戲裡一模一樣。
血鴉教選城隍廟做據點,圖的就是一個隱蔽,以及進出不會惹人懷疑。
城隍廟本身就是個半荒廢的地方,因為平遠縣靠近苗疆,這裡的大部分人,其實跟平遠縣的土地一樣,都是從苗疆手上挖來的。
而苗疆人是不怎麼信城隍的,平日裡是沒幾個人來的。
要是在外頭設暗哨,反而扎眼,萬一被路過的江湖人瞧出不對勁,那才叫得不償失。
所以他們的策略一直是——不設崗,不留痕,把自己藏得跟不存在一樣。
「一個實力不低的武者,專門喬裝成普通百姓,從城隍廟裡出來。」
李璟言抬頭看著冷紅袖,
「冷姐姐,平遠縣這種小地方,九境十境的高手本就罕見。這人還刻意扮成砍柴的,那基本就能確定了——城隍廟就是他們的窩。」
冷紅袖沒反駁。
李璟言接著說:「你再派一個人盯著城隍廟,看看還有沒有人進出。然後,等跟蹤那人的護衛回來,咱們就直接過去。」
宇文姝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時忍不住插嘴:「不等晚上?」
「不等。」
李璟言搖了搖頭,
「這幫人大概率是白天蟄伏,晚上才頻繁活動。白天去,他們防備最松,人也最齊——都窩在裡頭呢,一網打盡。等到晚上,指不定又散出去幾個,反倒麻煩。」
宇文姝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沒再說什麼。
冷紅袖正要動身去安排,一道身影從屋頂上落了下來——正是先前被派去跟蹤的那名十境護衛。
那人單膝抱拳:「二公子,冷頭領,那人出了北門,沿官道往北去了,還要不要繼續追?」
李璟言想都沒想:「不用追了,直接殺。多帶兩個人,把他宰了,屍體帶回客棧。」
護衛看向冷紅袖。
冷紅袖點了一下頭。
那人二話沒說,身形一縱,消失在屋檐之上。
幾人折返客棧。
李璟言推開張臨房間的門。
張臨正盤腿坐在床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起身行禮。
「先生,可有收穫?」
「有。」李璟言在桌邊坐下,倒了杯涼茶,「說不定等下還得麻煩你。」
張臨精神一振:「先生儘管吩咐。」
李璟言放下茶杯,轉頭看向宇文姝,語氣放柔了些:「阿姝,等下的行動,你就別跟著去了。你留下來,保護張臨。」
宇文姝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起來。
「你是嫌棄我實力弱?」
「張臨待在客棧里,那些人又不知道他的存在,怎麼可能有危險。你就是想把我支開。」
李璟言笑了一下:「我不想讓你涉險。」
「那你呢?」宇文姝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你也不過才五境。」
「可我到底是五境啊,」李璟言伸了個懶腰,「而且還是個有不少手段的五境。」
他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我有冷月劍的全屬性翻倍加持,真實戰力可不止五境這麼簡單。
冷紅袖這時開口了:「二公子,你也不應該去。」
李璟言看向她。
冷紅袖面無表情:「你留在客棧,我帶人去解決就行。」
李璟言搖頭:「冷姐姐,你之前還說要貼身保護我,現在倒是放心讓我徹底離開你的視野了?」
冷紅袖看著他:
「你在這,比去那裡安全。」
「不,」李璟言伸出手指晃了晃,「我覺得我待在冷姐姐身邊,更安全。」
冷紅袖沉默了一會兒:「那我讓王府再調人來。我留在你身邊護衛,讓其他人去清剿。」
「那更不行。」李璟言說道,「調的人越多,動靜越大,越容易打草驚蛇。這小縣城突然冒出一堆生面孔,人家又不是瞎子。」
宇文姝沒忍住:「你到底為什麼非要跟著去?那城隍廟下面要真是血鴉教的老巢,你一個五境武夫,拿什麼闖?」